“派蒙姐姐,”江卡小声说,“我来找空哥哥。”
派蒙张了张嘴,表情有些古怪——不是不高兴,而是那种“完了完了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慌张。她回头看了一眼房间里,然后转回来,声音拔高了一些:“那个、江卡啊,你来得正好,我们刚好——刚好在——”
“派蒙,”空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无奈的、认命了似的语气,“让他进来吧。”
派蒙让开了。江卡跨进门槛,抬起头。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不只有空哥哥。靠墙的床边还坐着两个人。一个穿着深色的魔术师礼服,头戴黑色礼帽,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另一个坐在他旁边,穿着同款的深色魔术师礼服,紫色的瞳孔里带着温和的的神色。
林尼哥哥。琳妮特姐姐。
江卡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林尼哥哥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枫丹廷吗?
“江卡。”林尼先开口了。他的声音和平时不太一样,没有了那种舞台上特有的轻快和从容,多了一种江卡很少听到的东西——认真,甚至带着一点点沙哑。“好久不见。”
江卡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林尼哥哥……”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你怎么也下来了?”
林尼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江卡面前,蹲下身,和他平视。
“你说呢?”林尼的声音很轻。
江卡低下头,不敢看他。
他知道了。林尼哥哥什么都知道了。知道他没有听姐姐的话,知道他偷偷跑下来,知道他瞒着所有人来了梅洛彼得堡。
“我……”江卡的声音更小了,“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林尼的语气没有责备,但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不是故意瞒着我们下来?还是不是故意一个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江卡不说话了。他盯着自己的鞋尖,觉得那两只脚怎么放都不对。琳妮特从床边走过来,站在林尼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江卡。她的表情比林尼平静得多,但江卡能感觉到,她在担心。
“你知不知道,”林尼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偷偷跑掉的那天晚上,女士大人找到父亲大人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江卡的手指攥紧了衣角。
“她什么都没说,”林尼继续说,“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你留下的那封信,一句话都没说。但她的手在抖。”
江卡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留了信的……”他的声音闷闷的,“我告诉她我会回来的。”
“她知道。”林尼说,“她就是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才更担心。”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派蒙飘在半空中,难得地没有说话。空靠在墙边,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这一幕,表情复杂。
“江卡,那天在枫丹廷,我跟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林尼顿了顿,“我不知道你会真的跑下来。”
江卡没有说话。
“我以为你只是听听。我没想过你真的会……”他表情复杂,“如果我早知道你会跑下来,我不会跟你说那些话。”
江卡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
“林尼哥哥,”他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你不跟我说,我也会从别的地方知道的。而且..”他顿了顿,“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去做。你不说,不代表它不存在。”
林尼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林尼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然后他笑了。不是舞台上那种精心设计过的、恰到好处的微笑,而是一种更真实的、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释然的笑。
“不过,”林尼的笑容变得更深了一些,紫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就算你说这些,等回到水上,女士大人一准要收拾你。”
江卡的脸一下子垮了。
“姐姐……会很生气吗?”他小声问。
“生气?”林尼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的分量。他重新在床边坐下来,翘起腿,姿态和他在枫丹廷的咖啡馆里一模一样从容、优雅、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悠闲。
“你想想看,”他竖起一根手指,“你瞒着她跑下来,留了一封信就消失不见,跑到全枫丹最危险的海底监狱里。你觉得她会是什么反应?”
江卡缩了缩脖子。
“她会把你拎起来,”林尼竖起第二根手指,“从头顶检查到脚尖,确认你一根头发丝都没少。”
江卡把脖子缩得更短了。
“然后她会把你按在椅子上,”第三根手指,“盯着你看很久很久,一句话都不说。”
江卡已经开始往后退了。
“再然后——”林尼竖起第四根手指,故意停顿了一下,紫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她会开始算账,让你把所有做过的事都交代一遍。交代不清楚,就别想出门。”
江卡的脸已经白了。
“林尼哥哥……”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你能不能说点好的……”
“好的?”林尼歪了歪头,做出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好的嘛……女士大人不会打你。”
“她舍不得。”林尼补了一句,语气忽然变得柔软了一些。
江卡愣住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琳妮特站在旁边,始终没有说话,但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如果不是江卡正好看过去,根本不会注意到。
空靠在墙边,双臂交叉在胸前,看着这一幕,终于开口了:“行了,别吓他了。再吓下去,他晚上该睡不着了。”
林尼站起来,走到江卡面前,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江卡“嘶”了一声,捂住额头。
“这一下是替我和琳妮特弹的,”林尼笑眯眯地说,“先帮你预支一点。”
江卡揉着额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那你们呢?”江卡抬起头,看着林尼,“你们怎么下来的?”
林尼沉默了一瞬,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和他在舞台上的一模一样——从容、优雅、带着一丝狡黠。
“我们啊,”林尼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我们变了个魔术。”
江卡眨了眨眼睛:“变魔术?”
“嗯,”林尼的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像是在讲一个魔术的幕后花絮,“我和琳妮特,还有菲米尼,在枫丹廷演了场魔术,把看魔术表演的那些人的钱包,”林尼竖起一根手指,声音里带着一种表演者特有的节奏感,“变没了。”
江卡愣住了。
“变到了执律庭的储藏室里。”林尼补充道。
江卡张大了嘴巴。
“然后我们就进来了。”林尼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然后我们就回家吃饭了”一样,“罪名是大规模盗窃。刑期”他顿了顿,“就看执法者们什么时候发现喽。”
江卡站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哎呀,不要这副表情嘛,梅洛彼得堡下面的事情,本来就在计划里。我们本来就要下来,只是时间问题。但你下来了,时间就不是问题了。”林尼伸出手,轻轻按在江卡的肩膀上。“所以不要多想哦,我们不是因为你才下来的。是我们本来就要来。只是提前了几天。”
江卡抬起头,看着林尼:“林尼哥哥,那你们下来之后,打算怎么办?”
林尼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空一眼,然后说:“找人。查封印。和你一样。”
江卡愣了一下:“你们知道我要……”
“你跑下来还能干什么?”林尼的语气终于恢复了一点平时的样子,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又不是真的贪吃到要偷吃两块蛋糕。”
江卡的脸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