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审结束后,江卡看到空哥哥从人群中挤了出去,快步朝着那维莱特离开的方向追去。
“那维莱特先生!请等一下!”空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江卡几乎是本能地跟了上去。他挣脱琳妮特的手,说了句“琳妮特姐姐我马上回来”,就小跑着追了过去。
他的个子小,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很快就追到了走廊尽头。
空站在那维莱特面前,派蒙飘在他身边,小脸上写满了焦急。
“那维莱特先生,”空的声音很认真,“公子他……那个判决——”
“我知道。”那维莱特的声音很低。
空愣了一下。
那维莱特转过身,背对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勾勒出他高大的轮廓,却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谕示裁定枢机和我的结果不一样。”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江卡总觉得,那平稳下面压着某种很深的、他说不清的东西,“这一天,我预想过。”
空沉默地看着他。
那维莱特的目光落在远处,落在歌剧院穹顶上那尊巨大的、沉默的谕示裁定枢机上。
“几百年来,谕示裁定枢机的判决从未与我的判断相左。”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我一直知道,谕示裁定枢机从来不是在重复我的判决。”
他转过头,看向空。
“可是……”派蒙忍不住开口,“既然您也觉得他可能是冤枉的,那为什么——”
“因为规则。”那维莱特的回答简短而沉重,“谕示裁定枢机的判决,是枫丹律法的最终体现。在它被证明出错之前,我必须尊重这个结果。这是我对枫丹、对律法的责任。”
他顿了顿。
“但是——”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不同了。不再是大审判官公事公办的平稳,而是某种更深的、更重的东西。像承诺,像契约,像一座山压在肩上,却依然挺直的脊梁。
“如果有冤屈,我一定会想办法查明。”
空看着他。
“谕示裁定枢机的结果并非不可复审。”那维莱特继续说,“只是需要时间,需要程序,如果达达利亚先生真的是无辜的,我会还他一个清白。这是我对他的承诺。”
说完,他大步走远了。
空站在原地,看着那维莱特离去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江卡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小声叫了一句:“空哥哥……”
空转过身,看到他,愣了一下:“江卡?你怎么跟来了?”
“我……我担心公子哥哥,托克还在等他哥哥回家呢。”江卡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空蹲下身,平视他的眼睛。
“那维莱特先生说会帮忙查清的。”
江卡想了想,抬起头说:“空哥哥,那个谕示裁定枢机……到底是怎么判的呀?为什么它和那维莱特先生的结果不一样?”
空沉默了一瞬。
“说实话,我也不太清楚。”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谕示裁定枢机是枫丹最高审判机关,它的运作原理,连那维莱特先生都不完全明白。”
派蒙在旁边插嘴:“听说只有水神大人才知道它的秘密!”
江卡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芙宁娜姐姐。
他想起那天在甜品店门口,芙宁娜姐姐笑着请他吃布丁,和他讨论哪种马卡龙最好吃。她看起来那么开心,那么无忧无虑。但江卡也记得,她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喷泉,轻声说“几百年了”时的样子。
芙宁娜姐姐是水神。她一定知道谕示裁定枢机是怎么回事吧。
“空哥哥,”江卡仰起小脸,“我想去找芙宁娜姐姐问问。她是水神,她也许知道谕示裁定枢机为什么会判公子哥哥有罪?”
空看着他,有些意外。
“江卡,”他斟酌着用词,“芙宁娜女士她…可能不会说太多。”
“没关系哦,”江卡认真地说,“而且……”他顿了顿,“我也想见芙宁娜姐姐了。上次她请我吃了布丁,我还没谢谢她呢。”
第二天一早,江卡就起了床。
他特意跟帮工阿姨借了一点厨房的使用权,用自己攒的零花钱买了些材料,在帮工阿姨的指导下,认认真真地做了一个蛋糕。
卖相算不上特别好看,但江卡做得格外认真,每一下搅拌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搞砸了。
“江卡少爷这是要送给谁呀?”帮工阿姨笑着问。
“送给一个姐姐,”江卡小心地把蛋糕装进盒子里,“她之前请我吃了好吃的,我要谢谢她。”
帮工阿姨看着他认真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那个姐姐一定会很开心的。”
江卡抱着蛋糕盒子,一路小跑着往芙宁娜的住处去。枫丹廷的早晨依旧清爽,街上的店铺刚刚开门,面包店门口飘着诱人的麦香。
他站在芙宁娜家门口,踮起脚尖按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芙宁娜应该刚换好衣服,准备出门,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看到门口的江卡和他怀里那个蛋糕盒子时,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像是被点亮了一样。
“江卡!”她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你怎么来了?”
“芙宁娜姐姐,”江卡把蛋糕盒子举高了一些,“上次你请我吃了布丁和马卡龙,我……我想谢谢你。这是我做的蛋糕,可能不太好看……”
“天哪!”芙宁娜一把接过蛋糕盒子,低头看着里面那个蛋糕,脸上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你亲手做的?给我的?”
“嗯。”江卡点了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可能不是特别好看……我手艺不太好……”
“谁说不好看!”芙宁娜已经打开盒子,尝了一点,眼睛眯成了月牙,“甜度刚刚好!”
江卡看着她开心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然后芙宁娜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甚至带着一点……兴奋?
“江卡,你来得正好!”她一把抱起江卡,动作快得像一阵风,“走走走,跟我走!”
“诶?”江卡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芙宁娜抱在怀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芙宁娜姐姐?我们要去哪里?”
“去一个好地方!”芙宁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雀跃的、近乎孩子气的兴奋,“今天正好有个会,你陪我一起去!”
“会?什么会?”江卡茫然地问。
“外交会面!”芙宁娜理直气壮地说,“可无聊了!但有你陪着就不一样了!”
江卡愣了一下。会面?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芙宁娜已经抱着他走进了一栋气派的建筑。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巨大的油画,每隔几步就站着穿着制服的侍从。
芙宁娜推开门的时候,江卡还没反应过来。
然后他就看到了——
长桌的一端,坐着那维莱特先生,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长桌的另一端——
他的姐姐罗莎琳,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执行官礼服,白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起,冰蓝色的眼眸冷冷地扫过来。
而姐姐旁边,是阿蕾奇诺大人。
她姿态优雅地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红瞳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光芒。
三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被芙宁娜抱在怀里的江卡身上。
空气安静了一瞬。
“……”罗莎琳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阿蕾奇诺的红瞳中闪过一丝玩味,唇角微微上扬。
那维莱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姐姐!”他从芙宁娜怀里探出身子,冲罗莎琳挥了挥小手,“阿蕾奇诺大人!那维莱特先生!”
他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孩子特有的、毫无心机的欢喜,仿佛这不是什么严肃的外交会面,而是他偶然在街上遇到了熟人。
罗莎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下。
阿蕾奇诺的红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那维莱特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也轻轻点了点头。
芙宁娜抱着他,还没反应过来,罗莎琳已经放下了茶杯,朝江卡伸出手。
“过来。”
声音不大,语气也依旧是那种清冷的调子,但江卡听见了。他立刻从芙宁娜怀里滑下来,小跑着绕过半张桌子,钻进了罗莎琳怀里。
罗莎琳把他抱起来,安置在自己腿上,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一样。她的手臂环过他的小身子,指尖轻轻拂去他嘴角沾着的一点蛋糕屑,然后才重新端起茶杯。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刻停顿,仿佛江卡本来就应该坐在那里。
阿蕾奇诺看着这一幕,红瞳中闪过一丝玩味,却没有说话。
芙宁娜倒是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诶——我好不容易有个伴,你就抢走了。”
罗莎琳抬眼看了她一下,没有说话,只是把江卡往怀里拢了拢,指尖轻轻拨了拨他额前的碎发,像是在整理什么珍贵的东西。
江卡乖乖地坐在姐姐腿上,手里还捧着点心。他抬头看了看芙宁娜,又看了看姐姐,小声说:“芙宁娜姐姐,我坐这里也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