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姐姐。”
“嗯?”
“如果有一天……”江卡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地说,“如果有一天,你不想一个人坐着的话……”
他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可以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陪你。”
芙宁娜愣住了。
她站在晨光里,看着长椅上那个毛茸茸的小家伙,看着他认真的、没有丝毫伪装的鎏金色眼睛。
几秒钟的沉默。
然后她笑了。
这次的笑容和之前都不一样。没有舞台上的华丽,没有日常的狡黠,没有刻意的轻松。
只是一个很普通的、被一句话击中了某个柔软地方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笑容。
“……你这个小鬼。”她的声音有一点点哑,“谁教你说这种话的?”
江卡歪了歪头,认真想了想:“没人教。我就是这么想的。”
芙宁娜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伸出手,轻轻地、很轻地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走吧,我陪你走一段,路上再给你买杯热可可。”
江卡从长椅上跳下来,仰着小脸问:“芙宁娜姐姐你不忙吗?”
“忙。”芙宁娜把购物袋换到另一只手上,漫不经心地说,“但偶尔偷个懒也没关系。反正枫丹又不会因为我少开一个会就沉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像是在开玩笑。
但江卡总觉得,那句话里藏着什么别的意思。
他没有追问,只是乖乖地跟上她的脚步,两个人沿着枫丹廷的街道往北走。
路过一家饮品店的时候,芙宁娜真的给他和自己都买了杯热可可。店主认出她来,激动得差点把杯子打翻,芙宁娜笑着接住杯子,动作优雅得像在舞台上接住什么东西一样自然。
“谢谢。”她对店主说,然后转过身,把其中一杯热可可递给江卡。
“拿着。”
江卡接过杯子,捧在手心里,暖融融的。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芙宁娜姐姐。”
“嗯?”
“你刚才说开会开得头疼……开的是什么会呀?”
“一些无聊的会。”芙宁娜叹了口气,“讨论预算啊、提案啊、还有某个区的下水道该修了什么的。你是不知道,那些官员开会能开三个小时,就为了争论下水道该用圆形的井盖还是方形的井盖。”
江卡忍不住笑了:“那最后用哪种了?”
“圆形。”芙宁娜说,“因为圆形不会掉下去。你猜这个结论花了多久才得出来?”
“多久?”
“两个半小时。”
江卡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芙宁娜看着他那副样子,也笑了。
两个人一高一矮,沿着枫丹廷的街道慢慢走着。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芙宁娜姐姐。”
“嗯?”
“谢谢你请我吃布丁。”
“不客气。”
“还有热可可。”
“嗯。”
江卡捧着杯子,仰着小脸认真地看着她:“还有……你跟我说的那些话。”
芙宁娜微微一愣。
“我不会跟别人说的。”江卡认真地说,“你说的那些,我都不会告诉别人。”
芙宁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蹲下身,和他平视。
“江卡,你知道吗?”她的声音很轻,“你是第一个跟我说‘可以搬个小板凳坐在旁边陪你’的人。”
江卡眨了眨眼。
“几百年了。”芙宁娜笑了笑,“你是第一个。”
芙宁娜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好了,就到这里吧。再往前走我怕被记者拍到,明天报纸又该写‘水神大人街头闲逛,枫丹公务无人问津’了。”
她做了个夸张的表情,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江卡沿着街道走了没多远,拐过一个弯,就听到前面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所以说——派蒙绝对没有迷路!是空你走太快了!”
“我们约的地方就在前面那个路口,你往反方向飞了两条街,这不叫迷路叫什么?”
“那、那是因为……因为那边的风景比较好!”
“你连眼睛都闭上了,看什么风景?”
“闭着眼睛感受风的方向不行吗!”
江卡循声望去,就看到空和派蒙站在一家成衣店的门口,正在以一种非常熟悉的频率拌嘴。
派蒙气得小脸鼓鼓的,双手叉腰在空中飘着,像一只炸了毛的团雀。空双手抱胸,一脸“我已经习惯了”的无奈表情。
“空哥哥!派蒙!”
江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小跑着冲过去。
空转过头,看到江卡,脸上的无奈立刻化成了温和的笑意:“江卡?早上好。”
“哦——”派蒙飘下来,凑到江卡面前,鼻子吸了吸,然后眯起眼睛,“嗯?热可可?还有……马卡龙的味道!江卡你偷吃甜点了!”
江卡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没、没有偷吃……是芙宁娜姐姐请我吃的……”
“芙宁娜?”空挑了挑眉。
“嗯!”江卡点点头,“她在甜品店碰到我,就请我吃了布丁和马卡龙,还买了热可可。”
空和派蒙交换了一个眼神。
空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揉了揉江卡的头发:“那你有谢谢人家吗?”
“有的!”江卡用力点头,“我还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空!这么巧?”
那声音带着一股子张扬的、毫不掩饰的热情,像是阳光底下晒得滚烫的沙滩,灼人却又不让人讨厌。
江卡转过头。
一个橙色头发的青年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领口敞开,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怎么说呢,像是随时准备冲上去打一架的热血沸腾的感觉。
他的步伐很大,带着一种军人式的利落,但表情又随意得像是在逛街时偶遇了老朋友。
“公子?”空的表情很惊讶,“你怎么在这儿?”
“来枫丹办点事。”公子——达达利亚——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路过这边,听到你的声音就过来了。”
他的目光落在江卡身上,停留了一瞬。
“哟,这小孩是谁?你新收的小跟班?”
“才不是跟班!”派蒙第一个跳出来反驳,“江卡是我们的朋友!”
公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在江卡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蹲下身,双手撑在膝盖上,和江卡平视。
“你就是江卡?”
江卡点了点头,有些茫然地看着眼前这个橙色头发的青年。他长得很好看,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分,像蒙德午后的阳光,让人不自觉地想跟着笑。
“那你应该认识我弟弟。”公子伸出手,拍了拍江卡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小小的身体晃了一下,“我弟弟托克。在璃月的时候,是你帮他在码头找我的。”
江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托克!你是托克的哥哥!”
“对,我是他哥哥。”公子笑得更开心了,“那小子回去之后天天念叨,说在璃月交到了一个特别好的朋友,特别聪明,还帮他找到了哥哥。”
“托克还好吗?”江卡仰着小脸问,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关心。
“好着呢,在至冬吃得好睡得好,就是老惦记着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公子站起身,目光在江卡身上又停留了一瞬,然后转向空,“所以江卡就是罗莎琳的那个宝贝弟弟?”
空点了点头。
公子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之前只是听说,今天算是正式见面了。”他又低头看了江卡一眼,那双总是带着战意的眼睛里,难得地多了几分温和,“托克让我谢谢你。他特意写信让我带话,说下次见面要请你吃至冬最好的糖果。”
江卡抿着嘴笑了:“我也很想再见到托克。”
派蒙在旁边飘着,忍不住插嘴:“所以你今天来枫丹到底是做什么的?不会又要找人打架吧?”
公子哈哈大笑:“放心吧,今天真是来办正事的。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就是个跑腿的。”他顿了顿,又看向江卡,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的叮嘱,“不过枫丹这地方,别一个人乱跑。”
公子看了看天色,耸了耸肩:“行了,我该走了,还有一堆文件。”
他说完,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橙色头发在晨光中晃得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