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卡下意识把糖盒往身后藏了藏,小脸皱成一团:“先生……”
“之前牙疼的是谁?”钟离走近,语气平和,“躲在被子里害怕见白术的又是谁?”
女士挑眉看向江卡,孩子耳尖泛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钟离看着江卡此刻下意识藏糖盒的模样,不由得想起这孩子刚被救回来时的光景。
那时江卡总担心自己会给他添麻烦。拔完牙后,硬生生压抑着对甜食的渴望,连旁人给的饴糖都推拒,仙人给的点心也再不敢多吃。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大抵是他正式收养江卡后,江卡慢慢确信自己不会被抛弃。钟离花了很久,才让江卡渐渐放下所有小心翼翼的伪装。会在喝药后理直气壮地讨要蜜饯,会抱着糖果盒子在院子里晒太阳,会眼巴巴望着糖渍日落果的摊子——被发现了就耍赖不承认,全然不见当初那个连吃颗糖都要察言观色的影子。
思绪回转,钟离看着眼前这个已经把“我想要”写在脸上的孩子,眼底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
这样很好。
他宁愿江卡永远这般肆无忌惮地撒娇耍赖,也好过当初那个连渴望都要克制的、过分懂事的孩子。
钟离的目光在江卡写满“想要”的小脸上停留片刻,终是缓声道:“并非不让你吃。”
他伸手从糖盒中取出一颗琥珀色的糖果,在江卡眼前轻轻一晃:“每日至多两颗,且需在饭后。若再犯牙疼……”话未说尽,但意味深长的目光已让江卡缩了缩脖子。
“先生最好啦!”孩子瞬间高兴起来。
女士看着这一幕,冰封般的表情似乎被夜风吹融了些许。她沉默片刻,目光扫过江卡,最终落在钟离身上。
“三日后,”她开口,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格外清晰,“我将启程前往稻妻。”
江卡正小心翼翼地把糖果收进衣袋,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钟离神色不变,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
“作为外交使节,我可带随行人员。”女士的视线转向江卡,语气平淡却带着罕见的斟酌,“锁国令尚未解除,但此行……或许是难得的游历机会。”
她没有明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她在询问江卡是否愿意同往。
江卡愣在原地,小嘴微微张着,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到了。他看看女士,又转头望向钟离,眼里交织着期待与犹豫。
稻妻……那个被雷暴笼罩的国度,他在说书人那里听过无数传奇。可要离开璃月,离开先生……
钟离抬手,轻轻按在江卡肩上。温暖的触感让孩子的紧张稍稍缓解。
“稻妻锁国,雷暴肆虐,此行并非游山玩水。”钟离看向女士,语气沉稳,“你当真有把握护他周全?”
“自然。”女士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既是我带他出去,就会全须全尾地带回来。”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执行官特有的傲慢与自信。
钟离沉吟片刻,低头看向江卡:“你意下如何?”
江卡揪着衣角,小脸上满是挣扎。他想去看看先生故事里那个樱花开遍的国度,想跟着姐姐乘上大船穿越雷暴……可是……
“先生不去吗?”他小声问,眼里带着希冀。
钟离轻轻摇头:“我尚有契约在身,不便远行。”
江卡的眼睫垂了下去,手指绞得更紧了。
女士静静看着,没有催促。夜风吹起她浅金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良久,江卡抬起头,像是下定了决心。他走到女士面前,仰起脸问:“姐姐,我们……会去多久?”
“短则三月,长则半年。”女士如实相告。
“那……那我能给先生写信吗?”
“可以。”
江卡深吸一口气,转身扑进钟离怀里,闷闷地说:“先生,我想去……”
钟离轻轻抚过孩子的发顶,声音温和:“既然想去,便去罢。见闻与经历,本就是最好的老师。”
他抬眼与女士对视,石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流转着鎏金般的光泽:“这孩子,便托付与你了。”
女士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这份嘱托。
江卡从钟离怀里抬起头,眼圈有点红,却努力露出个笑容:“我会给先生带礼物回来的!听说稻妻的雷樱很好看,我摘一枝回来给先生!”
钟离失笑:“雷樱离了稻妻的土壤便会枯萎。不如多看看,多听听,将见闻带回来与我说说便是。”
三日后,璃月港码头。
愚人众的官船悬挂着至冬旗帜,在晨光中整装待发。江卡背着小包袱,亦步亦趋地跟在女士身后,不住地回头张望。
码头上,钟离负手而立,朝他们微微颔首。
“走了。”女士率先踏上舷梯,回头见江卡还站在原地,便伸出手。
江卡最后朝钟离用力挥了挥手,转身抓住女士冰凉的手指。那只小手温热而坚定,紧紧攥着她。
海风吹拂,至冬的旗帜猎猎作响。船缓缓驶离港口,璃月港在晨雾中渐渐远去。
江卡趴在船舷上,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他吸了吸鼻子,感觉眼睛有点酸。
一件带着冷香的外袍轻轻落在他肩上。
“风大。”女士站在他身侧,目光望向远方海平面上隐约浮现的雷暴,“进去吧。”
江卡裹紧外袍,最后望了一眼璃月的方向。
新的冒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