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幼崽没有和她生疏,女士的心情可谓是一片晴朗,连带着看璃月港这喧闹的街市都觉得顺眼了不少。她陪着江卡在街上闲逛了一会儿,给他买了一包新出的糖渍日落果,看着孩子吃得眼睛眯成月牙,她嘴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这种轻松愉快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她回到愚人众驻地。
刚踏入大厅,就迎面撞上了似乎正准备外出的达达利亚。橙发青年看到她,脸上立刻挂上了他那标志性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容,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打个招呼,却在看清女士表情的瞬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悚。
“你……”公子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景象,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语气充满了怀疑,“你没事吧?罗莎琳?”
不怪他如此反应。眼前的女士,周身那股常年不化的冰寒气息似乎都减弱了些许,眉宇间惯常的凌厉与冷漠被一种罕见的平和取代,甚至……嘴角那是什么?是上扬的弧度吗?她是在笑吗?虽然很淡,但这对于“女士”来说,简直比璃月港突然下起糖果雨还要惊悚!
女士心情正好,也懒得计较他这失礼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难得没有出言讽刺,反而用一种堪称“平和”的语气说道:“管好你弟弟,达达利亚。别再让他到处乱跑,给……别人添麻烦。”
她本来想说“给我的幼崽添麻烦”,但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个词。
公子看着她这反常的态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毛骨悚然了。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充满了探究:“你……你真的没事?是不是上次任务伤到脑袋了?还是中了什么奇怪的诅咒?” 他简直要怀疑眼前这个是不是哪个精通变形术的敌人假扮的了!
女士终于被他这反应弄得有些不耐,刚刚的好心情散了一半。她冷冷地扫了公子一眼,那熟悉的、带着冰碴子的眼神终于让公子找回了点真实感。
“管好你自己就行。”女士丢下这句话,不再理会这个脑子里只有战斗和弟弟的同僚,转身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
留下公子一人站在原地,摸着下巴,看着女士离开的背影,脸上依旧满是不可思议。他转头拉住一个路过的债务处理人,小声问道:“喂,她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了?还是中邪了?”
债务处理人一脸茫然地摇头。
公子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将其归结为“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罗莎琳这种心思深沉的女人,更是难以揣度。他摇了摇头,决定不再多想。
而回到房间的女士,想起公子那副见鬼似的表情,又想到江卡那双全然信赖的眼睛,刚刚那点被打扰的不快再次烟消云散。她走到窗边,看着璃月港华灯初上的景色,觉得连窗外吹来的晚风,都带着一丝难得的暖意。
很快女士接到急件,再次融入璃月港的夜色中。
回程的时候,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吃虎岩附近。远远地,她看见江卡家后院还亮着灯,那个熟悉的小小身影正坐在凳子上,和钟离说着什么。钟离侧耳倾听,偶尔点头,昏黄的灯光为这一幕镀上温暖的轮廓。
她没有靠近,只是隐在巷口的阴影里静静看着。江卡似乎正在比划着讲述今天的见闻,动作活泼,钟离则适时递上一杯温水。
"...所以先生,"孩子的声音顺着夜风隐约传来,"姐姐就是女士,但姐姐还是姐姐,对不对?"
钟离没有立即回答。他抬眼,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女士藏身的巷口,然后才温和地开口:"契约讲究言而有信,人情贵在始终如一。你既已用自己的眼睛确认过,又何须再向他人求证?"
江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捧着杯子小口喝水。
女士在阴影中微微挑眉。这位退休的神明,倒是很会哄孩子。
与此同时,达达利亚通过弟弟托克知道了是江卡帮了托克,这才将迷路的托克送回。橙发青年难得沉默了片刻,揉了揉弟弟的脑袋,眼神复杂。
他想起女士那句反常的“别再让他到处乱跑,给……别人添麻烦”,当时只觉得诡异,现在却恍然大悟——原来那并非嘲讽,而是一句……别扭的提醒?
这个认知让达达利亚感觉比跟十个遗迹守卫打了一架还不可思议。那个言辞尖刻、视他人为无物的罗莎琳,竟然会因为一个孩子而流露出近乎“宽容”的态度?他甚至开始认真思考,要不要去不卜庐挂个脑科,看看是不是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
但托克亮晶晶的眼睛,和他叽叽喳喳描述的“好心的江卡哥哥”以及“看起来很凶但好像不坏的姐姐”,又让他不得不相信这离奇的事实。
次日,女士正处理着至冬传来的公文,门被敲响了。达达利亚探进头来,脸上挂着一种混合着好奇、试探和一点点尴尬的笑容。
“有事?”女士头也没抬,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冰冷。
“咳,”达达利亚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听说……昨天托克迷路,多亏了你……和那个叫江卡的孩子。”
女士终于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过他和他手中的盒子。
达达利亚将盒子放在桌角,动作略显不自然:“这是给那孩子的,算是谢礼。至冬新来的糖果,托克说很好吃。”他顿了顿,“还有……谢谢。”
最后两个字说得又快又轻,几乎含在嘴里。
女士看着那盒糖果,又看看浑身不自在、仿佛脚下有钉子的同僚,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她没有去碰那盒糖,只是重新低下头,语气平淡无波:“要谢就去谢那个多管闲事的小鬼,与我无关。至于糖果……”她顿了顿,想起江卡吃糖渍日落果时眯起的眼睛,“放下吧。”
这几乎算是默认会转交了。
达达利亚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就想走,走到门口却又停住,回头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罗莎琳,你……真的没事吧?”
女士终于不耐烦,一个冰冷的眼刀甩过去,办公室里温度骤降:“你很希望我有事?”
“不不不,当然不!”达达利亚干笑两声,迅速关门溜了。还是这个熟悉的、杀气腾腾的罗莎琳让他觉得比较正常。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女士处理完手头最后一份文件,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糖果盒上。她静坐片刻,最终还是伸手拿过盒子,将其收入抽屉中。
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将璃月港的建筑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女士放下笔,揉了揉眉心。今日的公务总算告一段落,她下意识瞥向那个装着糖果的抽屉,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夜幕降临后,她再次出现在吃虎岩那条熟悉的巷口。江卡正坐在自家门槛上,托着腮帮子看天上的星星,小脚丫在空中一晃一晃。
女士从阴影中走出,脚步声很轻,但孩子还是立刻回过头,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姐姐!”
她走到江卡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从怀中取出那个精致的糖果盒,递了过去。
“哇!这是什么呀?”江卡接过盒子,好奇地翻看着上面印着的至冬图案。
“别人给的谢礼。”女士语气平淡,“说是谢谢你帮了他弟弟。”
江卡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看到里面五颜六色、形状各异的糖果,惊喜地“啊”了一声。他把糖盒举到女士面前:“姐姐先吃!”
女士微微一怔。孩子举着糖,眼睛比天上的星星还亮,满是纯粹的分享欲。她沉默片刻,终究是接了过来,放入了口中。一股浓郁的甜味立刻在舌尖化开,带着几分果香。
“甜吗?”江卡期待地问。
“……嗯。”女士应了一声,看着孩子也开心地塞了一颗到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晒太阳的小猫。
“明天,”女士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似乎比平日柔和了半分,“带你去买新的糖渍日落果。”
江卡惊喜地抬头,嘴里还含着糖,含糊不清地问:“真的吗?”
话音未落,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依普遍理性而论,他近日摄入的糖分已远超适宜标准。蛀牙之患,恐有卷土重来之势。”
钟离负手缓步从巷口走来,石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泛着淡淡微光。他先是向女士微微颔首,随即目光落在江卡手中的糖果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