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桑怡这才端着碗走了进来，在离岫面前蹲下，将那碗东西递过来。离岫低头一看——是一碗红糖糍粑，刚出锅的，外皮炸得金黄酥脆，上面撒着黄豆粉和芝麻，热气腾腾，甜香扑鼻。

“你饿了吧？”阮桑怡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像她手里那碗糍粑一样甜，“我做的，你尝尝。”

离岫看着那碗糍粑，又看了看阮桑怡那张温柔的笑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不知道为什么想哭，但她没有哭，她伸手抓起一块糍粑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却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句：“好吃！”

阮桑怡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阮雨泽从姐姐身后挤过来，叉着腰，上上下下打量着离岫。他比离岫矮了半个头，却偏偏要仰着脖子，做出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奶凶奶凶地问：“你是谁？你怎么在我家？”

离岫嘴里还塞着糍粑，鼓着腮帮子，理直气壮地说：“不知道！”

阮雨泽愣了一下：“你不知道你是谁？”

“不知道！”离岫咽下糍粑，又抓了一块，“但是我知道我以后要住在这里了。”

她说完，环顾了一圈正厅——高高的房梁，宽大的桌椅，墙上挂着的字画，门口透进来的阳光——然后露出了一个心满意足的、没心没肺的笑容。

“这里真好啊！”她说。

阮雨泽张着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不见外的人。一般的小孩到了别人家，不都应该怯生生的、不敢动不敢说话的吗？这个脏兮兮的小丫头是怎么回事？怎么一副“这以后就是我家了”的架势？

阮桑怡捂着嘴笑了，伸手揉了揉离岫的头发：“你头发都打结了，一会儿我给你洗洗。”

“好！”离岫爽快地答应了，又抓起一块糍粑，塞进嘴里。

霍仙婢站在一旁，看着离岫在陌生的环境里如鱼得水的样子，心底那块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稍微松动了一点。她想起叶璃——当年的叶璃也是这样，不管到了什么地方，都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样，理直气壮，不卑不亢，谁也压不垮她。

“像，真像。”霍仙婢低声说了一句，转头对阮纤枫道，“这孩子就拜托你了。我去药房把今日采的药整理一下。”

阮纤枫点了点头，目送霍仙婢离去。他转过身，看着正蹲在地上、和阮雨泽抢最后一块糍粑的离岫，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管笛子，他看见了。碧绿的竹管，“余羡”二字，他不会认错。

但他什么也没说。

离岫抢到了最后一块糍粑，举在手里，得意洋洋。阮雨泽气得跺脚，嚷嚷着“你等着，我去拿更多的”，转身就跑。离岫咯咯地笑，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阮桑怡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对离岫道：“你别欺负他，他还小呢。”

“我也小！”离岫理直气壮。

阮桑怡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小模样，忍不住又笑了。她伸出手，牵起离岫那只沾满了黄豆粉和芝麻的、油腻腻的小手，柔声道：“走吧，我带你去洗澡。你这身衣服也不能穿了，我找几件我小时候的给你。”

离岫被她牵着，穿过回廊，走过庭院。阳光从头顶洒下来，落在青石板路上，暖洋洋的。她回头看了一眼正厅里那个温和的阮叔叔，又看了看远处回廊转角处那道消失在门后的、穿着藕荷色褙子的身影，最后把目光收回来，落在阮桑怡牵着她的那只手上。

她的手很暖，和霍仙姑一样暖，和那个她不记得的、却莫名让她想哭的某个人，也一样暖。

离岫握紧了那只手，蹦蹦跳跳地跟了上去。

“桑怡姐姐，晚上吃什么呀？”

“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好多好多！”

“好，给你做好多好多。”

“桑怡姐姐你真好！”

“嘴这么甜，是不是还想吃糍粑？”

“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