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黑水寨后,灵岫与楚億便在深山之中寻路前行。
楚億年仅五六岁,步履却沉稳有度,不急不缓,步步踏实。灵岫年纪幼小,腿短步小,又赤着双足,不过行走半个时辰,脚底便磨出连片水泡,疼得钻心,只死死咬着唇,不肯出声示弱。
楚億行出数步,察觉身后无声息,回头望去,只见灵岫正蹲在路边,悄悄低头查看脚底伤口。
他轻轻叹气,折返蹲身。“上来。”
灵岫愣了愣。“什么?”
“我背你。”楚億言简意赅道。
灵岫迟疑片刻,终究小心翼翼趴上他的后背。楚億肩头尚且单薄,骨骼微硌,却异常安稳温暖。灵岫将下巴抵在他肩窝,小声道:“楚億哥哥,我们要去往何处?”
楚億沉默片刻。“不知。”
二字说得坦然,无慌张,无沮丧,只是平铺直叙道出事实。
灵岫不再追问,双手环住他的脖颈,侧脸贴在他肩头,听着他均匀的脚步声。沙沙轻响,安稳绵长,像极了娘亲昔日哄她安睡的轻拍节奏。她渐渐困倦,昏昏欲睡之际,身侧骤然一歪,尖锐破空声骤然炸响耳畔。
一支利箭擦着楚億耳畔掠过,深深钉入身后松树树干,箭尾震颤不止,入木三分。
楚億瞬间止步,灵岫瞬间清醒,利落从他背上滑下。二人并肩而立,目光紧绷,死死锁定箭矢飞来的密林深处。
林间传来细碎响动,脚步声杂而有序,人数不下七八。灌木丛被尽数拨开,一众劲装之人鱼贯而出,个个腰佩长剑,装束利落,绝非寻常山野百姓。
为首少年不过十五六岁,身形颀长,眉目清俊,眼尾微挑,自带矜贵疏离之气。一身月白锦袍,领口袖口绣暗银云纹,腰间悬着一块碧绿玉佩,手中握着一把牛角长弓,弓弦余震未消,方才那一箭,正是出自他手。
身后随从个个精壮挺拔,身姿利落,皆是常年受训的护卫模样。
少年目光扫过两个满身尘土、衣衫破旧的孩童,眉头微蹙,语气平淡道:“尔等何人?为何私闯我兰家猎场?”
楚億伸手将灵岫护至身后,抬手抱拳行礼道:“兄长见谅,我二人并非有意擅闯,山中迷路,误入此地,绝非刻意。”
少年挑眉,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一个赤足带伤,一个衣衫磨损,满身狼狈,看不出半分蓄意窥探的模样。他轻哼一声,随手将长弓丢给身后随从,淡淡道:“迷路?此猎场方圆三十里皆为兰氏地界,入口立有界碑,尔等不曾看见?”
楚億道:“我二人自山涧小径而来,未过正门,故而未见界碑。”
少年不置可否,身旁一名年长随从上前,俯身低声耳语几句,无非是两个幼童,不足为惧,无需苛责。
少年听完,不耐摆手,对着二人道:“罢了,我不与孩童计较。此次姑且饶过,顺着此路往东十里,便是官道大路,速速离去,莫要再闯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