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岫眉心金莲印记亮起的一刻,金色光芒骤然散开。
这道光异于寻常日月星火,自她眉心向外层层铺展,化作一圈圈柔光涟漪,顷刻笼罩整座祭台。光芒所及之处,山间晨雾尽数消散,周遭草木垂伏不动,原本湍急汹涌的河水骤然平复,翻涌不息的漩涡也尽数静止,河面一片安稳平静。
灵岫跪立石桌之上,周身萦绕金辉。她眉心的莲花印记缓缓舒展,五瓣莲纹清晰浮现,纹路细密规整,形似上古流传的古老符文,透着一股悠远肃穆的气息。
岸上一众原本凶戾叫嚣的村民,见状尽数怔住。片刻之间,不知何人率先屈膝跪地,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接连跪拜,转瞬之间,全场村民尽数伏身在地,黑压压一片,再无一人敢直立。
众人额头磕碰石面,连连叩首,口中不停惶恐默念,满是惊惧敬畏。
“菩萨显灵!我等愚昧,冒犯仙驾,还望菩萨恕罪!”
方才还执意献祭孩童、凶神恶煞的众人,此刻尽数抖颤跪地,满心惶恐悔过。三岁幼童端坐祭台,身下是跪拜满堂的成人,场面看似荒诞,却透着难言的庄严肃穆。
灵岫被眼前景象惊得手足无措。
她看着跪地忏悔的众人,心中慌乱,本想开口辩解自己并非菩萨,只是寻常孩童。可她忽然记起娘亲曾经所言,世人心中信奉之事,往往比真相更为重要。
她心中转念,若是此刻否认,众人敬畏尽失,定然恼羞成怒,再度加害自己与楚億。
思虑片刻,灵岫挺直脊背,努力稳住心神,学着娘亲平日沉稳淡然的模样,缓缓开口,语声稚嫩,却被周身金辉衬出几分威严。
“尔等从今而后,不可再害稚童,废止河神献祭。”
跪地最前的老者连连叩首,恭敬应答。“谨遵菩萨法旨,我等定然悔改,永不再犯!”
全场众人齐声附和,态度恭敬至极。
灵岫悄悄抬眼望向身侧的楚億。
楚億立在原地,身形不动,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神色复杂难辨。他眼底藏着震惊与疑惑,还有一丝恍然。他一直以为需要自己护佑的小女孩,身上竟藏着这般常人难及的力量,远比他想象的更为不凡。
灵岫飞快朝他眨了眨眼,暗含试探。
楚億唇角微动,压下心底波澜,神色恢复平静。
就在此时,灵岫心口轻轻一颤。
一种奇异的感应自心底蔓延开来,仿佛有一缕纤细丝线,一端系在自己心尖,一端遥遥牵连向河水下游。丝线轻轻震动,传递回一丝微弱却真切的气息。
灵岫下意识转头,望向浊河下游。
河面依旧浑浊,视野尽头空空荡荡,不见人影。但她凭借心底的感应,清晰知晓,沈潇并未身死。他气息微弱飘忽,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存续,尚在人间。
眉心金莲的金色光芒缓缓黯淡,渐渐敛入印记之中,归于平静,却并未彻底消散。
楚億迈步走到她身侧,低声道:“走吧。”
灵岫骤然回神,面露急色。“我的笛子!”
她转身快步冲向供桌,伸手取下那支被搁置一旁、沾染烟火气息的青竹短笛,紧紧攥在掌心,贴在心口。这是娘亲唯一的遗物,绝不能遗失。
短笛入手微烫,竹身轻轻震动,似有灵性苏醒。
过往零碎记忆骤然涌入灵岫脑海,她想起苍梧山巅,娘亲陨落之前,曾吹过一曲短笛。彼时她被困白莲之中,意识昏沉,万物模糊,唯独那一缕笛音清晰透彻,深深刻入她心底。
那段曲调简短古朴,意蕴悠远,此刻尽数浮现在她脑海,分毫未差。
灵岫抬手,将短笛凑至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