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未学过吹笛,年纪尚幼,气息不足,指尖也无法按住笛孔。可当唇瓣贴合笛身的瞬间,短笛自行鸣响。
笛音轻柔空灵,似晚风穿林,似清泉落潭,不似人间凡乐,自带天地自然的韵律。
正是叶璃临终前的那一曲余羡。
悠悠笛音漫过祭台,拂过河面,飘遍整座黑水寨。笛音所至,山河静谧,风声止歇,流水温柔,世间一切躁动尽数平息。
跪地的众人在笛音之中,神色渐渐茫然。
待笛音消散,众人缓缓起身,满脸困惑,眼神空洞。他们全然记不起方才献祭之事,记不起跪地忏悔之举,更记不起今日祭台之上发生的一切。
关于黑水寨百年河神祭祀、童男童女献祭、冒犯孩童的所有记忆,尽数被笛音抹去,不留半点痕迹。
众人茫然相视,各自散去,各司其事,一如寻常平日,再无人留意河边的两个孩童。
人间血腥旧俗,百年愚昧罪过,一朝尽数清零。
灵岫放下短笛,心中安稳。她虽不知笛音具体功效,却知晓从今往后,此地再无献祭稚童的残忍陋习。
楚億静静看着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再度朝她伸出手掌,一如初见之时。
“走吧,小菩萨。”
灵岫眉眼微弯,将短笛别回腰间,伸手握住他温热的掌心。
两人并肩沿河岸逆行,朝着苍梧山的方向缓步走去。身后黑水寨烟火寻常,岁月安稳,仿佛今日所有凶险与神迹,皆未发生。
行出甚远,楚億方才轻声开口。“你挂念他?”
他未曾指名道姓,灵岫却知晓他问的是沈潇。
灵岫低头看着自己磨损的鞋面,轻声应答。“嗯。”
楚默然不语,只是悄然握紧了牵着她的手。
灵岫抬头望向前路蜿蜒的山路,眼底含泪,却带着笃定的光亮。
“他不会死,我能感觉到,他还活着。”
楚億侧首看她,晨光落在她稚嫩的眉眼之间,眉心莲印若隐若现,温柔又灵动。
“日后,还能再见吗?”
灵岫思索片刻,轻轻摇头,又轻轻点头。
娘亲曾言,人世缘分如溪水分流,聚散无定,前路未知。今日别离,未必是终局。
她轻声道:“顺其自然,有缘自会相见。”
山风徐徐吹来,吹动她的发丝,腰间青竹短笛轻震,发出细微嗡鸣,似在应和。
苍梧山遥遥在望,晨光漫天,温柔洒落。
两个小小身影牵手并行,一步步踏入无垠晨光之中,前路漫漫,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