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番话，他不再理会哗然的众人，快步走到祭台石桌前，伸手利落扯断捆绑灵岫手脚的麻绳。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狼狈不堪的小女孩，他清冷的眼底柔和下来，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低声安抚。“小菩萨，莫怕，我来了。”

积攒了所有委屈的灵岫再也忍不住，放声大哭，起身扑进楚億怀里。楚億身躯微微一僵，随即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安抚好灵岫，楚億立刻转身，打算解开沈潇身上的绳索，将他一并带走。沈潇嘴上的破布早已自行蹭落，嘴角残留着干涸的血迹，他静静看着眼前从容破局、救下灵岫的少年，眼底情绪复杂万千，有茫然、有不解，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羡慕。他自幼历经冷暖，早已不信世间善意，却第一次见到有人敢以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寨子的愚昧陋习。

就在楚億即将靠近沈潇的瞬间，人群之中突然冲出一道身影，是先前被石灰灼伤双眼、头上缠着布条的秃头汉子。他目不能视，只能凭着方才听到的声音方位疯狂冲撞，嘴里嘶吼着要报仇雪恨。

他失控之下，直直撞向站立不稳的沈潇。沈潇双手被绑，毫无借力之处，身处祭台边缘，被这猛然一撞，身体瞬间向后倾斜，顺着河岸斜坡直直坠了下去。

“沈潇哥哥！”灵岫惊恐大喊。

楚億反应极快，当即伸手去拉，指尖堪堪擦过沈潇破旧的衣角，却没能抓住。那一点布料转瞬从指缝滑脱，沈潇整个人重重坠入湍急的浊河之中。

浑黄汹涌的河水瞬间将瘦小的孩童身躯吞没，身上鲜红的祭衣在水中沉浮两下，很快就被湍急的水流卷向远处，身影时隐时现，转瞬便被河水裹挟着漂向下游深处。他在水中拼命挣扎，大口灌入夹杂泥沙的河水，发不出半点呼救的声音。

岸上一众村民静静观望，无一人愿意下水施救，所有人都默认，这个献祭的孩童，本就该葬身河中。

楚億快步冲到河边，死死盯着沈潇被河水越带越远的身影，双拳紧紧攥起，指节泛白，面色沉冷。

灵岫跌跌撞撞追到他身边，死死抓着他的衣袖，哭喊着哀求。“楚億哥哥，救他，你快救救他！”

楚億沉默良久，望着凶险湍急、遍布暗礁漩涡的河道，低声道出残酷的事实。“此河水流过急，水下暗礁遍布，下游连环漩涡无数，一旦被冲下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这句话彻底击碎了灵岫最后的希望，她怔怔松开抓着衣袖的手，呆呆望着翻滚不息的浑浊河水，河面上早已看不到沈潇的身影，只有一个个不停旋转的漩涡，像无数张吞噬性命的大口。

昨夜在阴冷柴房里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她脑海。她明明亲口对沈潇许诺，自己是菩萨，能够化作莲花护住他，能带他一起逃走，平安活下去。可到了危难来临的时刻，她只能被捆绑束缚，无能为力，眼睁睁看着唯一愿意陪她相依取暖的同伴，坠入死地。

浓烈的自责和绝望彻底笼罩住年仅三岁的灵岫，她站在河边不停落泪，身体剧烈颤抖，哭声沙哑破碎，满是无尽的悔恨。

片刻之后，她骤然止住了哭声。

泪眼朦胧的小姑娘死死望着汹涌的大河，小小的身躯里透着一股超乎年龄的执拗和坚定，轻声自语。“我是小菩萨，我可以救他，我一定能救他。”

身旁的楚億闻声低头，诧异看向一脸执着的小女孩。

就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灵岫眉心那枚一直黯淡蛰伏的淡金色莲花印记，骤然亮起一抹温润夺目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