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田静安打断他，喝了一口咖啡，没看他，“你不用替他解释。”

“我不是替他解释，”王贺峰嘿嘿笑了一声，“我是替他尴尬。他昨晚给我打电话，问我买什么样的宠物车垫比较好，我还以为他转性了要对我家那些小家伙好一点，结果谁成想”

“王贺峰。”田静安停下脚步，转头看他，表情平静，“你的爬宠展区都弄好了？”

王贺峰识趣地闭了嘴，举了举手里的海报，转身走了。

田静安站在原地，又喝了一口咖啡。

咖啡是苦的，但她脑子里全是昨晚的画面——不是狗尿，是那个梦。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画面按下去，朝主舞台走过去。

卢玲玲正在舞台边和道具组的人核对清单，看到她过来，小跑着迎上来。

“静安姐，市集那边有几个商户说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卢玲玲的声音透着焦躁：“摊位空出来好几个怎么办呀”

田静安皱眉：“别急，还有半天多时间，这样，你先去找徐哥，让他联系所有备选商户，问今天谁能到场。”

话音刚落，徐水就从场地外面走进来，脸色不太好。

田静安看他一眼：“怎么了？”

徐水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刚才有个商户主动找过来，说要入驻。父子俩，开的手工木制品小店，东西我看着还行，木质拼图、小摆件什么的，跟咱们活动的调性也对得上。”

田静安眉头微微松了一点：“那不是正好？空出来的摊位有人补了。”

“问题是他不在咱们的备选名单上。”徐水说，“我翻了所有方案和备选资料，没有这家店的任何记录。他是自己来的，说是看到宣传，觉得合适，想试试。”

“现在来总比不来强。”田静安说，“签个临时协议，摊位费按标准收，把他们的身份信息复印一份留底。明天就正式活动了，空摊位比一个没查过背景的商户更麻烦。”

徐水点了点头：“行，那我让他们进来？”

“嗯，你盯着他们把手续办完。”田静安顿了顿，“东西你看了？没什么问题？”

“看了，质量可以，木头的，没什么尖锐边角，小朋友玩没问题。”徐水说，“那对父子也挺朴实的，小孩安安静静跟在后面，不吵不闹。”

田静安“嗯”了一声，没再多想。

摊位的事解决了，她现在还需要做最后一次彩排，拿起对讲机，朝舞台方向走过去。

卢玲玲跟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静安姐，不用多查一下吗？”

“来不及了。”田静安头也没回，“明天就开始了。让徐哥把他们的身份证拍一下，留个底就行。”

卢玲玲“哦”了一声，没再问了。

两人走远。

徐水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刚填好的临时入驻申请表，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父子俩。

父亲四十来岁，中年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衫，看着不算特别和蔼，正在和旁边摊位的人说话。儿子七八岁的样子，低着头，谁也看不到他脸上的情绪。

看起来确实没什么问题。

徐水把申请表收好，转身去忙别的事了。

没有人注意到，小男孩的手一直攥着，指缝间隐约透出一点暗红

田静安这边事情解决了，一派祥和地正在彩排。

舞台上音乐欢快，演员们按部就班地走位。田静安坐在第一排，手里拿着本子，偶尔低头记两笔，偶尔拿起对讲机说一句什么。卢玲玲在旁边坐着，跟着节奏轻轻晃脑袋。

一切都看起来很顺利。

王贺峰那边却出了个小问题。

他正蹲在爬宠展区角落里检查温控设备，一个员工急匆匆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半开的塑料透气盒，脸上带着慌张。

“王总，兔子少了一只。”

王贺峰站起来，皱了皱眉：“哪只？”

“就是那只小白兔，放在最外面那排展箱旁边的。”员工举了举手里的盒子，“今天早上我检查的时候还在，刚才准备喂食的时候发现盖子开了，里面空了。”

王贺峰接过盒子翻了翻，盖子确实没扣紧。他抬头看了一眼展区周围——人来人往，商户在布置，工作人员在搬运物料，乱糟糟的。

“调监控了吗？”他问。

员工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王总，咱们这个展区是临时搭建的，监控还没装好……之前您说等主舞台那边的线路布完了再装这边的。”

王贺峰愣了一下，想起来了。确实是他自己说的，主舞台的监控优先级更高，爬宠展区这边可以晚半天再装。结果今天一忙，把这事给忘了。

“周边问了吗？有没有人看到？”

“问了，都说没注意。”员工小声说，“可能是盖子没扣紧，兔子自己蹦出去了。”

王贺峰看着手里的空盒子，又看了看周围忙碌的人群。

一只兔子，在这么乱的场地里跑出去，大概率是找不回来了。

他叹了口气，把盒子递给员工。

“算了，先忙别的。回头再找。”

员工点点头，拿着盒子走了。

王贺峰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继续检查温控设备。一只兔子而已，跑丢了就跑丢了，不是大事。

谁也没有在意这件事。

最后一次彩排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演员们卸了妆换好衣服陆续离开，工人们收拾工具，市集区的商户也在收摊。

田静安站在舞台边上，看着空荡荡的观众席，把今天彩排发现的问题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道具组第三场的窗户还是有点歪，明天早上得再加固一下；音响有一次轻微卡顿，调音师说已经找到原因了。

她拿起对讲机，最后说了一句：“今天辛苦了，明天早上七点，所有人到位。”

对讲机里陆续传来“收到”。

她关了对讲机，转身朝场地外面走。

卢玲玲跟在后面，打了个哈欠：“静安姐，明天是不是就差不多了？”

“嗯。”田静安说，“明天正式活动，过了明天，六月二号下午，这个项目就可以收尾结束了。”

卢玲玲“哦”了一声，听起来有点舍不得。

田静安没接话。

走到场地外面，她启动车子离开，卢玲玲住得近，自己骑车回去了。

等红绿灯的间隙，田静安脑子里闪过昨晚旖旎的美梦，暗自庆幸还好今天没看到曾弈川。

她闭了闭眼。

让自己别想了。

深夜十一点多，活动现场已经没有人了。

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在空荡荡的场地里投下昏黄的光。

舞台的桁架在夜色里沉默着，市集区的摊位收得整整齐齐，彩色的遮阳棚被收拢成一排，像睡着了。

两个身影从停车场的方向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