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夏离开后的第一天,顾天没有去学校。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上是他和齐夏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消息是齐夏发的:“到了,这边天气很好。你也早点睡。”
顾天回复了一个“嗯”,然后就再也没有然后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说“我想你”,但说了又能怎样?齐夏不会因为这句话就回来。
他想说“你什么时候回来”,但齐夏说了半年,半年就是半年。
顾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有齐夏的味道——上次齐夏来他家住了一晚,留下了那种淡淡的、像是洗衣液又像是体香的味道。
顾天闭上眼睛,想象齐夏就躺在他身边。
但睁开眼,身边空荡荡的。
——
第二天,顾天去了学校。
他的座位旁边是空的。齐夏的课本还在桌洞里,水杯也还在——齐夏走得太急,很多东西都没带走。顾天让齐冬把大部分东西拿回去了,只留下了那个水杯和一枝笔。
水杯是齐夏常用的那个,白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齐夏说那是齐冬送他的生日礼物,用了好几年都舍不得换。
顾天把水杯放在自己桌子的一角,每天都往里面倒水,好像齐夏还在一样。
潘福顺看到这一幕,鼻子酸酸的。
“顾天,”潘福顺走过来,“小夏会回来的。”
“我知道。”顾天说,声音很平静。
但潘福顺注意到,顾天的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像是好几天没睡觉。
“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潘福顺问。
顾天愣了一下,然后说:“吃了。”
潘福顺不信,但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有些痛,别人帮不了。
——
齐夏离开的第一个星期,顾天还能撑住。
他每天照常上学、放学,偶尔去公司看看。晚上和齐夏视频通话,齐夏在南方的海边,背景是蓝天白云,脸色看起来比在北方的时候好了一些。
“你那边天气好好。”顾天说。
“是啊,每天都是大太阳。”齐夏笑着,“你呢?有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
“真的?”
“真的。”
齐夏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然后说:“顾天,你的黑眼圈好重。你是不是又熬夜了?”
顾天下意识地摸了摸眼睛下面:“没有。可能是灯光的问题。”
齐夏叹了口气,没有戳穿他。
“顾天,你要照顾好自己。”齐夏说,“如果你把自己搞垮了,等我回来,谁来接我?”
顾天听到“等我回来”四个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我会的。”他说,“你也是。”
挂了电话,顾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给齐夏发了一条消息:“晚安。”
齐夏回复:“晚安,梦到我。”
顾天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梦不到齐夏。
自从齐夏走后,他每天晚上都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梦里也没有齐夏。
只有一片空白。
——
齐夏离开的第二周,顾天的状态开始下滑。
他开始抽烟。
以前他不抽烟的——齐夏不喜欢烟味,说闻了会咳嗽。但齐夏不在,顾天觉得自己不需要再顾及这些了。
他站在阳台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看不太清。
齐冬来找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齐冬皱眉。
顾天弹掉烟灰:“最近。”
“我哥不喜欢烟味。”
“我知道。”顾天又吸了一口,“等他回来,我就不抽了。”
齐冬看着他,欲言又止。
“你来找我什么事?”顾天问。
齐冬从包里拿出一封信,递给顾天。
“我哥寄来的。”齐冬说,“给你的。”
顾天的眼睛亮了一下,接过信,当场就拆开了。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顾天,这边的海很蓝,空气很好,我每天都会去海边走走。医生说我的身体在慢慢好转,你不用担心。你也要照顾好自己,不要熬夜,不要抽烟,不要让我担心。等我回来。——齐夏”
顾天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说不要抽烟。”顾天说,把烟掐灭了。
齐冬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有些复杂。
“顾天,”齐冬说,“我哥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你别让他担心。”
顾天点了点头。
“还有,”齐冬犹豫了一下,“司瑞说,林予舟那边最近有些动静。”
顾天的眼神冷了下来:“什么动静?”
“他虽然在国外,但一直在和国内的人联系。好像……在计划什么。”
顾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等。”顾天说,“等他出手。”
“等?你不怕他对付我哥?”
“他不会对付齐夏。”顾天摇头,“他很聪明,知道直接对齐夏下手,我会跟他拼命。他会对付我。”
齐冬皱了皱眉:“那你更不应该等。”
“不。”顾天看着远方,“我等的是他犯错。只要他出手,我就能抓住他的把柄。到时候,他再也翻不了身。”
齐冬看着顾天冷静的表情,心里有些佩服。
这个十八岁的少年,比他想象的要成熟得多。
——
齐夏离开的第三周,顾天去了一趟齐夏在南方住的地方。
他没有告诉齐夏,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
齐夏住在一栋白色的小楼里,楼下有一个小花园,种着各种花。齐夏坐在花园的秋千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阳光洒在他身上,他的脸色看起来比走的时候好了很多。
顾天站在远处,看着齐夏翻书的动作,看着他偶尔抬头看看天空,看着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笑。
他想走过去。
想抱抱他,想亲亲他,想告诉他“我好想你”。
但他没有。
他怕自己一旦靠近,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了。
顾天在远处站了半个小时,然后转身走了。
他走后,齐夏抬起头,看向他站过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人。
但齐夏总觉得,刚才好像有人在看他。
他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书。
——
齐夏离开的第一个月,顾天病倒了。
是重感冒,高烧到四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