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夏在楼道里坐到天亮。

齐冬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哥哥蜷缩在楼梯拐角，吓了一跳。

“哥？你在这儿坐了一夜？”齐冬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齐夏的脸，冰凉的。

齐夏抬起头，眼睛红肿，脸色白得像纸。

“小冬，”他的声音沙哑，“爸的公司……是不是因为我？”

齐冬的手僵住了。

“你知道了？”齐冬问。

齐夏点了点头。

“哥，那不是你的错。”齐冬扶他站起来，“是顾鸿远在背后搞鬼，和你没有关系。”

齐夏摇头：“如果不是因为我，顾鸿远不会对爸的公司下手。”

“那你要怎么办？”齐冬的声音有些急了，“和顾天分手？你觉得分手了，顾鸿远就会收手吗？”

齐夏沉默了。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分手，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哥，”齐冬叹了口气，“你先回屋睡觉。你一夜没睡，身体受不了。”

齐夏没有争辩，乖乖回了房间。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睛干涩得发疼，但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看到顾天发来的消息：“到家了吗？”

“到了。”齐夏回复。

“早点睡。”

“你也是。”

对话就这样结束了。

齐夏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顾天的名字，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齐夏没有去学校。

他给郭老师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顾天发来消息问他在哪，他说在家休息。

顾天说要来看他，他说不用，想一个人待着。

顾天没有再回复。

齐夏盯着那个没有回复的对话框，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想推开顾天。

但他不知道除了推开，还能做什么。

下午，齐冬提前从公司回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色很难看。

“哥，”齐冬坐在齐夏床边，“爸的公司……情况不太好。”

齐夏的心沉了下去。

“几个大客户撤单之后，资金链断了。银行那边也不肯放贷。如果下个月还找不到新的投资，公司可能……”齐冬没有说下去。

齐夏闭上眼睛。

“是因为我。”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齐冬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齐夏和顾天在一起之后发生的。时间点太巧了，巧到没有办法骗自己说“只是巧合”。

“哥，”齐冬握住他的手，“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齐夏睁开眼睛，看着弟弟。

齐冬的眼睛里有疲惫，有焦虑，但更多的是心疼。

“小冬，”齐夏说，“如果我离开顾天，这一切会不会停止？”

齐冬沉默了。

他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如果齐夏真的离开顾天，齐夏会很难过。

“哥，你不要冲动。”齐冬说，“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齐夏点了点头，但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

第二天，齐夏去了学校。

他没有告诉顾天自己要来。

他到教室的时候，顾天还没到。他坐在座位上，把书包放好，然后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顾天，我们分手吧。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因为我太喜欢你了，所以不想拖累你。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照顾。以后不要来找我了。——齐夏”

他把信放在顾天的课本里，然后拿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潘福顺在走廊上看到他，喊了一声：“小夏，你去哪儿？”

齐夏没有回答，快步走下了楼梯。

潘福顺觉得不对，追了下去，但齐夏已经出了校门。

——

顾天到学校的时候，齐夏的座位是空的。

他以为齐夏又请假了，没有在意。

第一节课开始，齐夏还没来。

顾天皱了皱眉，拿出手机给齐夏发消息：“今天不来学校？”

没有回复。

他打齐夏的电话，关机。

顾天的心突然跳得很快，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翻开课本，一封信从里面掉了出来。

顾天看着那几行字，手指开始发抖。

分手？

齐夏要和他分手？

“不是因为不喜欢你，是因为太喜欢你了，所以不想拖累你。”

这是什么狗屁理由？

顾天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倒去，发出刺耳的声响。

全班都看向他。

郭老师皱眉：“顾天同学，怎么了？”

顾天没有回答，拿起手机和信，冲出了教室。

“顾天！”郭老师在身后喊。

顾天没有回头。

——

顾天先去了齐夏家。

齐冬在家，看到顾天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齐夏呢？”顾天问。

“不在家。”齐冬说，“他今天不是去学校了吗？”

顾天把信递给齐冬。

齐冬看完，脸色也变了。

“他去找你了？”齐冬问。

“没有。”顾天摇头，“他没来学校。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找不到他。”

齐冬的心沉了下去。

“打电话了吗？”

“关机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齐夏身体不好，一个人在外面，万一出了什么事……

“分头找。”齐冬说。

顾天点头，转身跑下了楼。

——

齐夏去了哪里？

他从学校出来后，坐上了一辆公交车，没有目的地，只是想去一个谁都不认识他的地方。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很久，最终停在了一个公园门口。

齐夏下了车，走进公园。

秋天的公园很安静，树叶黄了，落了一地。长椅上坐着一个老爷爷在喂鸽子，还有几个小孩子在放风筝。

齐夏找了一个没人的角落，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太阳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手机一直关机。

他知道顾天和齐冬一定在找他。

但他不想被找到。

他需要一个人待着，想清楚一些事。

但其实，他已经想清楚了。

离开顾天，是对顾天最好的选择。

齐夏这样告诉自己。

但如果真的是最好的选择，为什么心这么痛呢？

痛到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

——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齐夏站起来，准备回去。

他走了几步，突然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倒下之前，他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那是顾天的声音。

齐夏想回应，但发不出声音。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

顾天是怎么找到齐夏的？

他几乎把整个城市翻了一遍。

他去了齐夏常去的书店，去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去了学校的天台，去了所有齐夏可能去的地方。

都没有。

最后，他想起了齐夏说过的一句话：“有时候我想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一个人待着。”

顾天想到了城郊的那个公园——齐夏之前在朋友圈发过一张那里的照片，说“秋天的公园很美”。

他开车过去，在公园里找了半个小时，终于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那个蜷缩的身影。

齐夏坐在草地上，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

顾天跑过去，刚要叫他，齐夏站起来，走了两步，然后倒了下去。

“齐夏！”顾天冲过去，在齐夏倒地之前抱住了他。

齐夏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紫，呼吸很微弱。

顾天的手在发抖，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打了急救电话，然后把齐夏平放在草地上，解开他的衣领，让他呼吸顺畅一些。

“齐夏，你听到了吗？”顾天握着他的手，“你不能有事。”

齐夏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睁开，但睁不开。

救护车来得很快。

顾天跟着上了车，一路上握着齐夏的手，没有松开。

——

医院。

齐冬赶到的时候，齐夏已经被送进了急诊室。

顾天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双手插在头发里，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怎么样了？”齐冬跑过来。

“还在里面。”顾天的声音沙哑，“医生说可能是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晕倒了。”

齐冬在他旁边坐下，沉默了很久。

“那封信，”齐冬开口，“你怎么想的？”

顾天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我不会分手的。”他说，“死也不会。”

齐冬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少年，比他想象的要认真得多。

“顾天，”齐冬说，“我爸公司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顾天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哥？”

“告诉他，他只会更自责。”顾天的声音很低，“我想自己解决。但我……我没有做到。”

齐冬叹了口气。

“这件事，不全是你的错。”齐冬说，“顾鸿远在商场上摸爬滚打几十年，你一个十八岁的孩子，斗不过他。”

顾天攥紧了拳头。

“但我不会放弃。”他说，“齐夏，我不会放弃。”

齐冬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顾天，我本来不太喜欢你。但今天，我对你改观了。”

顾天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