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的风波渐渐平息了，但齐夏心里那道裂缝没有愈合。

他开始变得小心翼翼。和顾天在一起的时候，他不敢靠得太近，不敢表现得太开心——他怕被人看到，怕又被拍到发到网上，怕再一次成为众人嘲讽的对象。

顾天察觉到了。

“你最近在躲我。”一天放学后，顾天拉住齐夏的手，不让他走。

齐夏低着头：“没有。”

“看着我。”

齐夏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你到底怎么了？”顾天的声音有些沉，“是因为那个帖子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发帖的人也道歉了。你还在怕什么？”

齐夏张了张嘴，想说“我怕失去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没什么。可能是最近学习太累了。”

顾天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松开他的手。

“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

齐夏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没有回头看顾天。如果看了，他会看到顾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里有心疼，也有无奈。

——

接下来的几天，顾天没有来学校。

齐夏每天早上到教室，旁边的座位都是空的。桌上的早餐没有了，上课的时候也没有人偷偷在桌子底下牵他的手。

他给顾天发了消息，顾天只回了两个字：“有事。”

齐夏不敢追问。

他知道顾天家里情况复杂，顾鸿远虽然嘴上说不再过问，但暗地里肯定还在给顾天施压。

齐夏告诉自己，顾天只是忙，过几天就回来了。

但每一天，他都忍不住看向教室门口，期待那个高挑的身影出现。

潘福顺看不下去了：“小夏，顾天到底去哪儿了？你俩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齐夏摇头。

“那他怎么好几天没来？”

“他说有事。”

“你就不问问什么事？”

齐夏沉默了。

他不敢问。他怕问出来的答案，是自己承受不了的。

——

第五天，顾天终于出现了。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齐夏正在做题。听到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顾天——他瘦了，眼底有乌青，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你去哪儿了？”齐夏问，声音有些发抖。

顾天在他旁边坐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把你的作业借我抄一下。”

齐夏愣住了。

顾天从来不抄作业。他的成绩很好，作业都是自己做的。

“顾天，你到底怎么了？”齐夏追问。

顾天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很复杂。

“我爸住院了。”他说。

齐夏的心猛地一沉：“怎么回事？”

“心脏病发作。”顾天的声音很平静，但齐夏听出了里面的疲惫，“那天和我吵了一架，然后就倒下了。”

“因为……因为我？”

顾天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默认。

齐夏的手指攥紧了笔，指甲陷进肉里。

“顾天，要不……”齐夏的声音很轻，“我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吧。”

顾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你说什么？”

“你爸是因为我们的事才生病的，”齐夏低着头，不敢看他，“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他会……”

“齐夏。”顾天打断他，“你看着我。”

齐夏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我爸生病，是我和他之间的问题，不是你的错。”顾天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我和他的矛盾存在了十八年，和你没有关系。”

“可是……”

“没有可是。”顾天握住他的手，“我说过，不会放开你。”

齐夏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这几天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真的做错了。是不是真的像那些人说的，他配不上顾天，他只会给顾天带来麻烦。

“齐夏，”顾天擦掉他的眼泪，“不要想那些。你就安安心心读书，安安心心和我在一起。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齐夏点了点头，但心里那道裂缝，又深了一点。

——

顾天回来后的第二天，齐夏病倒了。

其实这几天他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胃口差，睡不好，总觉得累。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顾天。

那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觉得头晕目眩，扶着墙才站稳。

“哥，你脸色好差。”齐冬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看到他的样子吓了一跳。

“没事，可能是没睡好。”齐夏坐到餐桌前，勉强喝了几口粥。

齐冬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烫。今天别去学校了，我帮你请假。”

“不用——”

“齐夏。”齐冬难得叫他的全名，语气严肃，“你今天必须在家休息。”

齐夏看着弟弟严肃的表情，没有再坚持。

他给顾天发了消息：“今天不舒服，请假一天。”

顾天秒回：“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没事，可能就是感冒。”

“我来找你。”

“不用，你好好上课。我睡一觉就好了。”

顾天发来一条语音，齐夏点开，听到他说：“齐夏，别让我担心。”

齐夏听着这句话，眼眶又红了。

他最近越来越容易哭，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

齐冬帮齐夏请了假，然后打电话给公司说今天不去上班。

“你今天不用去公司？”齐夏躺在床上，看着齐冬在房间里忙来忙去。

“不用。”齐冬一边说一边给他倒水，“我请假了。”

“你的项目不是很重要吗？”

“项目重要还是你重要？”齐冬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吃药。”

齐夏乖乖吃了药，躺下。

齐冬坐在床边，看着他。

“哥，”齐冬突然说，“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

齐夏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一点。”

“因为顾天？”

齐夏没有回答。

“哥，”齐冬握住他的手，“如果你和顾天在一起不开心，就不要勉强自己。”

“没有不开心。”齐夏说，“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开心。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有时候会觉得累。”齐夏的声音很轻，“好像全世界都在反对我们。我不知道自己能坚持多久。”

齐冬心疼地看着他。

“哥，你想听我的真心话吗？”

齐夏点了点头。

“我觉得顾天这个人，对你确实是真的。”齐冬说，“但他的世界太复杂了。你进去之后，要面对的东西太多了。”

“可是我喜欢他。”齐夏说。

“我知道。”齐冬叹了口气，“所以我支持你。但如果有一天你坚持不下去了，别忘了，你还有我。”

齐夏的眼眶又红了：“小冬……”

“别哭了，睡吧。”齐冬帮他掖好被角，“我在这儿陪你。”

齐夏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

顾天中午的时候来了。

齐冬开的门，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在睡觉。”齐冬侧身让他进来。

顾天走进齐夏的房间，看到他蜷缩在被子里，脸色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他怎么了？”顾天问，声音有些哑。

“低烧，加上胃炎。”齐冬靠在门框上，“医生说是压力太大，加上没好好吃饭。”

顾天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你进来的时候，”齐冬说，“他还没醒吧？”

“嗯。”

“那就让他睡。你在这儿陪着，我去买菜。”

齐冬说完，拿起外套出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顾天在床边坐下，看着齐夏的睡脸。他睡着的时候眉头是皱着的，不知道在梦里遇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顾天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的眉头。

“齐夏，”他低声说，“对不起。”

齐夏没有醒。

但他的手在被子下面动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

顾天把手伸进被子里，握住他的手。

齐夏的手指微微收拢，握住了他的。

顾天的眼眶有些发热。

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无力过。

他可以对抗父亲，对抗林予舟，对抗整个世界的流言蜚语。但面对齐夏的病，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看着他在痛苦中挣扎。

这种感觉，比任何打击都更让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