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鸿远没有再找齐夏的麻烦。顾天说“没事了”，就真的没事了。

但齐夏发现，学校里的事，比顾鸿远的威胁更难应对。

流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传的，齐夏说不清楚。好像是一夜之间，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你知道吗，二中的齐夏，就是那个转学生，他和博雅的顾天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顾天不是和林予舟有婚约吗？”

“听说顾天为了他把婚约都解了。”

“啧啧，那个齐夏什么来头？能让顾天这么对他？”

“没什么来头，就是一个普通学生，家里做点小生意。你说他图什么？”

“还能图什么，图顾家的钱呗。”

这些话，齐夏听到了不止一次。

在走廊上，在食堂里，甚至在厕所——他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人正在议论他，看到他进来，立刻闭上了嘴。

齐夏什么也没说，洗完手就出去了。

但他握着水龙头的手，一直在抖。

——

潘福顺是最先察觉到齐夏不对劲的人。

“小夏，你最近是不是瘦了？”潘福顺盯着齐夏的脸，“下巴都尖了。”

齐夏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有！”潘福顺夸张地说，“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顾天不是每天给你带早餐吗？”

齐夏笑了笑：“吃了的。”

他确实吃了。但最近胃口越来越差，每次吃几口就觉得饱了，再多吃就会恶心。

顾天也发现了。

“你今天早上只喝了半碗粥。”顾天在课间的时候说。

“我不太饿。”齐夏低着头写作业。

顾天伸手按住他的笔：“看着我。”

齐夏抬起头，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顾天问。

齐夏摇头：“没有。”

顾天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说：“齐夏，你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朵都会红。”

齐夏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确实有点烫。

“有人找你麻烦了？”顾天的声音沉下来。

齐夏犹豫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

他不想让顾天知道那些流言。以顾天的性格，知道了肯定会去处理。但怎么处理？找到那些人骂一顿？打一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真的没有。”齐夏说，“可能是最近换季，身体不太舒服。”

顾天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他说，“放学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

“齐夏。”顾天的语气不容拒绝。

齐夏知道拗不过他，只能点头。

——

放学后，顾天带齐夏去了医院。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就是脾胃虚弱，开了些调理的中药，嘱咐按时吃饭、不要熬夜、保持心情愉快。

“保持心情愉快？”顾天看着医生，“他最近心情不好？”

医生看了齐夏一眼，然后对顾天说：“年轻人的压力，多半来自环境和人际关系。做朋友的多关心关心。”

回去的路上，齐夏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顾天坐在他旁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

车里很安静。

“顾天，”齐夏突然开口，“你有没有后悔过？”

“后悔什么？”

“后悔转学到二中。”齐夏转过头看着他，“后悔和我在一起。”

顾天的手指收紧了。

“齐夏，你看着我。”顾天说。

齐夏抬起眼睛。

“我从来不后悔。”顾天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转学到二中，是我自己选的。和你在一起，也是我自己选的。没有人逼我。”

齐夏的眼眶红了。

“可是学校里的人都在说……”他的声音有些发抖，“说我图你的钱，说我们不会长久……”

“那些人说什么，关我什么事？”顾天捧起他的脸，拇指擦过他眼角的泪，“齐夏，我只要你。别人怎么说，我不在乎。”

齐夏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以前从来不哭的。”顾天轻轻擦着他的眼泪，“和我在一起之后，怎么变得这么爱哭？”

齐夏吸了吸鼻子：“都是你害的。”

顾天笑了，把他拉进怀里。

齐夏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顾天，你不要离开我。”

“不会的。”顾天抱紧他，“永远不会。”

——

但顾天不知道的是，齐夏的眼泪，不只是因为感动。

更多的是因为害怕。

那些流言蜚语像蚂蚁一样，一点一点啃噬着他的自信。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自信的人——身体不好，性格内向，长得虽然不差，但也不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好看。

他有什么值得顾天喜欢的呢？

齐夏想不出来。

他不敢问顾天这个问题，因为他怕答案是“不知道”或者“我也说不清楚”。

他宁愿不知道。

——

第二天，流言升级了。

有人在学校的贴吧上发了一个帖子，标题是《扒一扒二中的“学霸情侣”》。

帖子里详细描述了齐夏和顾天的“恋爱史”——从竞赛初遇到顾天转学，从每天接送上学到两人上课时“暧昧互动”。帖子的语气看似客观，但字里行间都在暗示齐夏“主动勾引”顾天，“利用顾天的感情为自己谋利”。

帖子的最后一句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学生，凭什么能让顾氏集团的长孙放弃婚约、转学来二中？懂的都懂。”

帖子发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有了几百条回复。

有人替齐夏说话：“人家成绩好，长得也好看，凭什么不能在一起？”

更多的是嘲讽：“成绩好？谁知道是不是抄的？”“长得好看？瘦得跟竹竿似的，好看什么？”“顾天就是图新鲜，过几个月就腻了。”

还有人扒出了齐夏的家庭背景：“他爸是做建材生意的，规模不大。他弟弟在顾氏旗下的公司谈项目，啧啧，这关系，懂的都懂。”

齐夏没有看到这个帖子。

但潘福顺看到了。

他看完之后，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这些人有病吧？”他冲到齐夏面前，“小夏，你看贴吧了吗？”

齐夏摇头：“没有。怎么了？”

潘福顺张了张嘴，想把帖子的事告诉他，但看到齐夏苍白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就是有人在上面瞎bb。”潘福顺说，“你别去看啊，浪费时间。”

齐夏看着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是什么内容？”齐夏问。

“没什么——”

“潘福顺。”齐夏看着他的眼睛，“告诉我。”

潘福顺犹豫了半天，还是把帖子的内容大致说了一遍。

他说的时候，尽量用平和的语气，尽量不把那些难听的字眼说出来。

但齐夏还是听懂了。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小夏，你别往心里去啊。”潘福顺急了，“那些人就是嫉妒。你和顾天好好的，管他们说什么？”

齐夏笑了笑：“我知道。没事。”

但他攥着笔的手指，指节都白了。

——

顾天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是司瑞告诉他的。

司瑞作为学生会会长，平时就关注学校的舆论动态。他看到那个帖子之后，第一时间联系了管理员要求删帖，然后给顾天发了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