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关系后的第一周，齐夏觉得自己的每一天都像是在做梦。

每天早上到学校，桌上都会摆着顾天带的早餐。有时候是粥，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中式的豆浆油条。每天的样式都不一样，但每一份都温度刚好，分量刚好。

“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想今天带什么？”齐夏有一天忍不住问。

顾天看了他一眼：“嗯。”

“不麻烦吗？”

“给你带早餐，不麻烦。”

齐夏低下头喝粥，耳朵又红了。

他以前从来不觉得“吃早餐”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但现在，每天晚上睡觉前，他都会想：明天顾天会带什么呢？

这种期待让他的每一天都变得明亮起来。

潘福顺观察到两人的互动，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成了麻木。

“你俩是不是在一起了？”他有一天直接问。

齐夏差点被水呛到：“你……你怎么知道？”

“我又不瞎。”潘福顺翻了个白眼，“顾天看你的眼神，跟看什么宝贝似的。你俩上课的时候手在桌子底下干什么，别以为我没看见。”

齐夏的脸一下子红了：“我们什么都没干。”

“得了吧。”潘福顺摆摆手，“我又不反对，你俩开心就好。不过小夏，我提醒你一句，学校里有些人已经开始议论你们了。”

齐夏的笑容僵了一下：“议论什么？”

“还能议论什么？”潘福顺压低声音，“说你是傍大款的，说顾天就是图新鲜，说你们俩撑不过一个月。”

齐夏沉默了。

“你别往心里去啊，”潘福顺赶紧说，“那些人就是嫉妒。你和顾天都是学霸，长得又好看，他们酸呗。”

齐夏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但潘福顺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他心里。

不是因为他介意别人的议论，而是因为那些议论里，有一部分正是他自己最害怕的——

顾天对他，真的是认真的吗？

——

周五下午，齐夏接到了顾天的消息：“今天不能送你回家了，有点事。司机去接你。”

齐夏回复：“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就行。”

“司机已经出发了。”

齐夏无奈地叹了口气。顾天这个人，决定的事从来不容拒绝。

放学后，果然有一辆黑色轿车在校门口等他。但不是顾天常坐的那辆，司机也换了人。

“齐夏少爷，顾少爷让我来接您。”司机恭敬地说。

齐夏不太习惯“少爷”这个称呼，但没有纠正，弯腰上了车。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齐夏发现路线不对。

“这不是去我家的路。”他说。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顾少爷说先带您去一个地方。”

齐夏心里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

车子最终停在一栋写字楼前。司机带他坐电梯上了顶层，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

齐夏走进去，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五官和顾天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冷硬，眼神像是能看穿人的骨头。

“齐夏同学，请坐。”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齐夏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

顾天的父亲，顾氏集团的掌舵人，顾鸿远。

“顾叔叔好。”齐夏礼貌地问好，在椅子上坐下。

顾鸿远打量着他，目光从上到下，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比我想象的还要瘦。”顾鸿远说，“听说你身体不太好？”

“还好。”齐夏说。

“还好？”顾鸿远笑了笑，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我听医生说，你从小体虚，胃病反复，还有低血糖。这样的身体，你觉得能陪我儿子多久？”

齐夏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顾叔叔，您找我来，有什么事？”他直接问。

顾鸿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我就直说了。我希望你离开顾天。”

齐夏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顾天对你是什么态度，我不关心。”顾鸿远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谈一笔生意，“但顾家需要他和林家的联姻。这关系到两家几十亿的合作。你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不应该掺和进来。”

齐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顾叔叔，感情的事不是生意。我和顾天在一起，不是因为钱。”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顾鸿远说，“正因为你不是为了钱，我才觉得麻烦。”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是为了钱，我可以给你一笔钱，让你离开。但你不是，所以我只能用别的办法。”

齐夏抬起头，看着顾鸿远的眼睛：“什么办法？”

顾鸿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到齐夏面前。

“你弟弟齐冬，最近在谈一个项目，合作方是顾氏旗下的公司。”顾鸿远说，“如果你不离开顾天，这个项目就会黄。你弟弟这半年的努力，就会白费。”

齐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还有，”顾鸿远继续说，“你父亲的公司，最近也在和顾氏的一个子公司合作。那个合作要是停了，你父亲可能会面临不小的损失。”

“你在威胁我。”齐夏的声音有些发抖。

“不是威胁，是陈述事实。”顾鸿远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齐夏，“齐夏，我不是坏人。我只是在做对自己家族最有利的事。你和顾天不合适，趁早分开，对大家都好。”

齐夏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

离开顾天？

他做不到。

但如果不离开，齐冬和爸爸的事业就会受影响。

怎么办？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顾鸿远转过身，看着齐夏苍白的脸，“三天后，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

齐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楼的。

他站在路边，晚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寒意。他裹紧了校服，却还是觉得冷。

手机响了，是顾天打来的。

“在哪？”顾天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齐夏张了张嘴，想说“我在你爸爸的办公室”，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在家。”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齐夏愣了一下，然后说：“面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齐夏，”顾天的声音沉下来，“你在说谎。”

齐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你在我爸那里。”顾天说，不是疑问，是肯定。

齐夏没有说话。

“站在那别动，我来接你。”

电话挂了。

齐夏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天快要黑了。

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

十分钟后，顾天的车停在了路边。

他下车的时候，齐夏看到他的表情——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里是翻涌的怒意。

“他跟你说了什么？”顾天走到齐夏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齐夏看着他，突然觉得很想哭。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顾天来了。

在他最无助的时候，顾天来了。

“他让我离开你。”齐夏说，声音有些哑，“他说如果不离开，就会对冬冬和爸爸的公司下手。”

顾天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上车。”他说。

“去哪？”

“回家。”

齐夏摇头：“我不想回去。我现在不想见冬冬，他看到我这个样子会担心。”

顾天看了他几秒，然后说：“那去我那里。”

齐夏犹豫了一下，还是上了车。

——

顾天住的地方不是顾家的庄园，而是一套独立的公寓。

“这是我妈的房子。”顾天一边开门一边说，“她去世前留给我的。我爸不知道这里有钥匙。”

公寓不大，但很干净整洁。客厅里有一架钢琴，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抱着一个小男孩，笑得很温柔。

那是顾天的妈妈。

齐夏看着那张照片，心里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

“坐。”顾天指了指沙发，自己去厨房倒了两杯水。

齐夏坐在沙发上，捧着水杯，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过来，让他觉得稍微好受了一些。

顾天坐在他旁边，沉默了很久。

“齐夏，”他终于开口，“我爸说的那些话，你不用理。”

“可是他说的是真的，”齐夏低下头，“如果我继续和你在一起，冬冬和爸爸真的会遇到麻烦。”

“不会的。”顾天的声音很坚定，“我不会让他动你们家的人。”

齐夏抬起头看着他：“你怎么保证？”

顾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什么方式？”

“明天你就知道了。”

齐夏想问清楚，但顾天的表情告诉他，他不会再说了。

“今晚住这里，”顾天站起来，“明天我送你回去。”

齐夏张了张嘴想说“不行”，但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又看了看顾天不容拒绝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睡沙发。”顾天说。

“这是你家，你睡床。”

“你身体不好，不能睡沙发。”顾天从衣柜里拿出一套干净睡衣放在床上，“去洗澡，水已经热了。”

齐夏抱着睡衣站在浴室门口，回头看了顾天一眼。

顾天正背对着他铺沙发上的被子。

他的背影看起来很宽很可靠，但齐夏总觉得，这个背影里藏着一些他看不见的东西。

——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