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夏躺在顾天的床上,床单和被子上都有一股淡淡的清香——和顾天身上的味道一样。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客厅里,顾天也没有睡。
齐夏听到他打电话的声音,声音压得很低,但隐约能听到一些片段:
“……对,那个项目……暂停……我说暂停……不需要解释……照做就行……”
然后是一阵沉默。
齐夏听着听着,眼皮越来越沉,最终沉入了梦乡。
他不知道的是,顾天打完电话后,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很久。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齐夏的脸上。
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更小了,睫毛微微颤动着,像是在做什么梦。眉头微微蹙着,不知道在梦里遇见了什么不开心的事。
顾天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在床边蹲下来。
他伸出手,想要抚平齐夏皱着的眉头,手指却在快要触碰到的时候停住了。
他怕吵醒他。
“齐夏,”顾天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包括我爸爸。”
“包括任何人。”
他在床边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回到沙发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的那一刻,齐夏的眼睛睁开了。
齐夏看着顾天的背影,眼眶慢慢红了。
他听到了。
听到了顾天的承诺,也听到了顾天电话里那些他听不懂的话。
他不知道顾天要做什么,但他知道,顾天是真的在乎他。
这就够了。
——
第二天一早,顾天送齐夏回家。
车子停在楼下,齐夏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侧头看着顾天:“你昨晚说的‘解决方式’,到底是什么?”
顾天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你不用知道。”他说,“你只需要知道,三天后,我爸不会再找你。”
齐夏抿了抿唇:“顾天,我不想你因为我,和你爸爸彻底闹翻。”
顾天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已经闹翻了,不差这一回。”
齐夏还想说什么,顾天凑过来,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回去吧,”顾天说,“你弟弟该担心了。”
齐夏红着脸下了车。
他站在楼下,看着顾天的车驶离,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额头。
那里还残留着顾天嘴唇的温度。
——
齐冬正在厨房做早饭,听到门响探出头来:“哥,你昨晚去哪儿了?我等了你一晚上,打电话也不接。”
齐夏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
昨晚顾天把他的手机收走了,说“今晚谁都不许打扰我们”。
“我在……同学家住了一晚。”齐夏说,有些心虚。
齐冬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问:“哪个同学?”
齐夏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响了。
是顾天发来的消息:“到家了?”
齐夏回复:“到了。”
“吃早饭,不许不吃。”
“知道了。”
齐冬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齐夏对着手机傻笑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顾天?”他问。
齐夏点了点头。
齐冬深吸一口气,忍住了说“我就知道”的冲动。
“哥,过来吃饭。”他说,“我给你煮了粥。”
齐夏走进厨房,看到桌上摆着两碗粥、一碟小菜、两个煎蛋。
齐冬的厨艺很好,粥煮得浓稠,煎蛋的火候也刚刚好。
但齐夏喝了一口粥,突然想起了顾天带的早餐。
不一样的味道。
但一样的温暖。
“哥,”齐冬坐在他对面,表情有些严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齐夏放下勺子,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昨天顾鸿远找他的事说了出来。
齐冬听完,脸色铁青。
“顾鸿远拿我和爸的公司威胁你?”
齐夏点头。
齐冬猛地站起来:“我去找他。”
“小冬!”齐夏拉住他,“你别冲动。”
“冲动?”齐冬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他威胁你离开他儿子,这还不叫过分?我们齐家的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
“他说的是真的吗?”齐夏看着齐冬的眼睛,“如果我不离开顾天,你的项目真的会黄吗?”
齐冬沉默了。
沉默就是默认。
齐夏的心沉到了谷底。
“哥,这件事你不用管。”齐冬坐下来,握住齐夏的手,“项目黄了可以再谈,公司亏了可以再赚。但是你的幸福,错过了就没有了。”
“小冬……”
“我知道你喜欢顾天。”齐冬说,“虽然我不太喜欢那个人,但如果他能让你开心,我愿意接受。”
齐夏的眼眶红了:“可是你的项目……”
“我的项目不重要。”齐冬打断他,“你才重要。”
“爸的公司……”
“爸也不会怪你。”齐冬笑了笑,“你忘了吗,从小到大,爸最疼的就是你。”
齐夏终于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齐冬伸手擦掉他的眼泪,说:“别哭了,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你还说我,”齐夏吸了吸鼻子,“你小时候比我还能哭。”
“那是小时候。”齐冬揉了揉他的头发,“现在我长大了,轮到我保护你了。”
窗外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落在两兄弟身上。
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就像他们的血脉一样,永远连在一起。
——
而此刻,顾天正在做一件大事。
他去了顾氏集团的总部,直接走进了董事会会议室。
“各位叔叔伯伯,”顾天站在会议室中央,扫视着在座的十几个董事,“我想和你们谈谈,关于顾氏和林家的合作项目。”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那个项目,我调查过了。”顾天把一叠文件扔在会议桌上,“林家在项目中有瞒报财务数据的行为,涉嫌欺诈。如果继续合作,顾氏将面临巨大的法律风险。”
董事们面面相觑,然后有人拿起文件翻阅起来。
顾鸿远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逆子。”他低声说。
顾天看了父亲一眼,然后继续说:“我已经把相关证据提交给了法务部门。我建议,立即终止与林家的所有合作。”
会议室里炸开了锅。
顾鸿远猛地站起来:“顾天,你疯了?你知道终止合作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顾天看着父亲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意味着顾氏会损失几个亿。但如果继续合作,损失的可能是整个公司。”
他顿了顿,然后说:“我不是在报复你。我是在做正确的事。”
顾鸿远盯着他,眼神里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丝——骄傲?
他不确定。
但顾天说的没错。
那些文件他也看过,知道林家有问题。但他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利益太大。
现在,他的儿子把这件事摆到了台面上。
顾鸿远慢慢坐回椅子上。
“散会。”他说。
董事们鱼贯而出。
会议室里只剩下顾天和顾鸿远父子俩。
“你赢了。”顾鸿远说,声音有些疲惫。
“我没有赢。”顾天说,“我只是做了你该做但没有做的事。”
顾鸿远抬起头看着儿子。
十八岁的顾天站在窗前,逆光的身影挺拔如松。
那一刻,顾鸿远突然觉得,这个儿子已经不需要他的认可了。
他在自己发光。
“齐夏的事,”顾鸿远说,“我不再过问了。”
顾天转过身,看着父亲:“谢谢。”
“不用谢我。”顾鸿远挥了挥手,“我只是不想失去一个能干的儿子。”
顾天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他很久没有在父亲面前露出的表情。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说。
“你已经让我失望了十八年,”顾鸿远说,“不差这一回。”
顾天笑了笑,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他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正好。
他拿出手机,给齐夏发了一条消息:“没事了。”
几秒后,齐夏回复:“什么没事了?”
“我爸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然后齐夏发来一个语音消息,声音有些哽咽:“顾天,你做了什么?”
顾天没有回复。
他只是站在阳光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齐夏的名字,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不需要齐夏知道他做了什么。
他只需要齐夏开心。
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