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清晨，齐夏比平时早起了半个小时。
他站在衣柜前，犹豫了很久，最终选了一件白色衬衫配上深蓝色的针织背心——这是他衣柜里看起来最得体的一套。外面套上二中的蓝色校服外套，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还算满意。
然后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脸一下子红了。
他只是去上学。
不是去约会。
齐夏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背上书包出了门。
——
齐冬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手里拿着两杯温好的牛奶。
“哥，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齐冬把牛奶递给他，狐疑地打量着他，“而且……你今天穿得不太一样。”
“有吗？”齐夏接过牛奶，低头喝了一口，避开弟弟的目光，“可能是昨晚睡得早，精神好。”
齐冬眯了眯眼。
他注意到齐夏今天特意选了那件白色衬衫——那是上次他们一起去商场，齐夏觉得太贵没舍得买，齐冬偷偷买回来送给他的。齐夏平时都舍不得穿，今天居然穿上了。
“哥。”齐冬的语气变得严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齐夏回答得太快了。
齐冬正要追问，齐夏已经放下牛奶杯，走到玄关换鞋：“我先走了，今天值日。”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
齐冬站在原地，眉头紧锁。
他拿出手机，给司瑞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去学校吗？”
司瑞秒回：“去啊，怎么了？”
“帮我留意一下，我哥最近是不是和什么人来往比较密切。”
“齐夏？他怎么了？”
“没事，就是感觉不太对。”齐冬打完这行字，又加了一句，“特别是博雅那边的人。”
司瑞发来一个问号，但齐冬没有再回复。
——
二中。
齐夏走进校门的时候，发现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校门口停着一辆他没见过黑色轿车——不是那种普通的家用车，是那种一看就很贵的车。几个低年级的女生围在车旁，小声地叽叽喳喳。
齐夏没有停留，径直走向教学楼。
但他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被潘福顺拦住了。
“小夏小夏！”潘福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听说了吗？今天有一个转学生要来！”
齐夏的心跳漏了一拍：“……是吗？”
“对啊！而且你知道是谁吗？”潘福顺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顾天！博雅那个顾天！就是咱们竞赛时候遇到的那个！”
齐夏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包带子。
他知道。
顾天上周五就告诉他了。
但齐夏没想到，这件事会在学校里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潘福顺狐疑地看着他。
“我……”齐夏正要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回头，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正从校门口走进来。
顾天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下身是深色的长裤。他没有穿二中的校服——至少今天没有。他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周围的同学纷纷侧目，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就是他？好帅啊……”
“顾氏集团的那个？怎么会来我们学校？”
“听说是因为什么家族矛盾……具体我也不清楚。”
“不管什么原因，能来我们学校就是赚到了！”
顾天对周围的议论视若无睹，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定在了齐夏身上。
齐夏对上那双漆黑的眼睛，呼吸一窒。
顾天的嘴角微微上扬，然后径直朝他走来。
潘福顺在旁边看呆了，嘴巴张成了O型。
顾天在齐夏面前站定。他比齐夏高出将近十公分，齐夏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早。”顾天说。
“早……”齐夏的声音有些发紧。
“带我去教务处。”顾天用陈述句的语气说，不是请求，也不是命令，而是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齐夏张了张嘴，想说“你自己可以去找”，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走吧。”他说。
顾天点点头，跟在他身侧。
两个人并肩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潘福顺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嘴巴还是没合上。
“什么情况？”他喃喃自语。
旁边的同学凑过来问：“潘福顺，你认识那个转学生？”
“认……认识吧。”潘福顺挠挠头，“竞赛的时候见过。”
“他和齐夏认识？”
“应该……不熟吧？”潘福顺也不太确定了。
但刚才那一幕，怎么看都不像是“不熟”的样子。
——
教务处。
主任看着顾天的转学材料，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受宠若惊”来形容。
“顾天同学，你能选择我们二中，是我们的荣幸。”主任笑呵呵地说，“你的成绩我们看了，非常优秀。我已经和郭老师商量过了，把你安排在高二最好的班级——三班。齐夏也在三班，你俩正好可以做伴。”
顾天看了齐夏一眼，说：“好。”
齐夏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耳朵尖红红的。
“那齐夏，你先带顾天同学去三班，顺便帮他熟悉一下环境。”主任说。
“好。”齐夏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教务处。
顾天跟在他身后。
走廊上没什么人——这个时候大部分学生都已经进班了。齐夏加快了脚步，想要快点走完这段路。
“你走那么快干嘛？”顾天在后面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齐夏没有回答，脚步反而更快了。
“齐夏。”顾天叫他的名字。
齐夏不得不停下来，回头看他：“怎么了？”
顾天走近几步，微微弯腰，平视着他的眼睛：“你在躲我？”
“没有。”齐夏别过脸，“我就是走路快。”
顾天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直起身，轻笑了一声：“你耳朵红了。”
齐夏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耳朵，这个动作让顾天笑得更明显了。
“走吧。”顾天说，这次他走在了前面。
齐夏跟在他身后，捂着耳朵，心跳快得像擂鼓。
——
三班。
当齐夏和顾天一起走进教室的时候，全班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就是他？顾天？”
“天哪，他真的好高……”
“他和齐夏一起来的？他们认识？”
郭老师站在讲台上，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同学们，这位是新转来我们班的顾天同学，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来，夹杂着兴奋的窃窃私语。
顾天站在讲台上，表情平淡，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齐夏身上——齐夏的座位在第三排靠窗，旁边有一个空位，之前坐那个位置的同学这学期转学了，一直没有补上。
“顾天同学，你坐那边。”郭老师指了指齐夏旁边的空位。
顾天点点头，走下讲台，径直走向那个位置。
他经过齐夏身边的时候，齐夏闻到了那股淡淡的清香——和那条围巾上的味道一样。
顾天把书包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他侧头看了齐夏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以后多多关照，同桌。”
齐夏攥紧了手里的笔，声音很轻：“……嗯。”
——
第一节课是数学。
齐夏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听课，但旁边那道视线实在是太强烈了。
顾天没有在看他——至少没有一直看。但他会时不时地侧头，扫一眼齐夏的笔记本，然后又收回去。
这样的动作重复了三四次后，齐夏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问：“你看什么？”
“看你做题。”顾天也压低了声音。
“有什么好看的？”
“字写得不错。”
齐夏：“……”
他决定不再理顾天，把注意力全部放在黑板上。
但他不知道的是，顾天看着他的侧脸，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放下来。
——
课间，齐夏被潘福顺拉到走廊上“审问”。
“你老实交代，”潘福顺把齐夏堵在墙角，“你和顾天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齐夏说。
“没什么关系他让你带他去教务处？没什么关系他偏偏坐你旁边？没什么关系他上课一直看你？”
“他什么时候看我了？”齐夏的声音拔高了一些。
“我都看见了！”潘福顺义愤填膺，“他看你的眼神，啧啧啧，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你还说没什么关系？”
齐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和顾天之间，确实说不清楚是什么关系。
说朋友吧——他们认识还不到两周。
说别的吧——顾天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什么。
“行了行了，”潘福顺看齐夏的表情，叹了口气，“我不逼你了。但是小夏，我得提醒你一句。”
“什么？”
“顾天那个人，家里背景太复杂了。你和他走得太近，可能会惹上麻烦。”潘福顺难得认真地说，“我不是说他不好，就是……你要小心。”
齐夏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我知道。”
他知道。
齐冬说过同样的话。
但有些事，不是知道就能控制的。
比如心跳。
比如……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