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结束后的第三天,齐夏回到了二中的日常。
那天下午,郭老师在班里宣布了一个消息:“这次奥数竞赛,我们学校的齐夏同学获得了个人赛并列第一、团体赛冠军的好成绩。学校决定在下周一升旗仪式上,对齐夏同学进行表彰。”
全班响起了掌声。
齐夏坐在座位上,耳朵尖微微泛红,有些不自在地低着头。
“齐夏,你也太厉害了吧!”同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激动地说,“你居然赢了博雅的人!”
“是并列第一。”齐夏纠正道。
“并列也是第一啊!”女生振振有词。
齐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翻开课本,准备预习下一节课的内容。但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一个画面——月光下,一个穿黑衬衫的少年对他说“你挺有意思的”。
齐夏使劲摇了摇头,想把那个画面赶出去。
不能想。
那个人是博雅的,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且齐冬说过,让他离顾天远一点。
齐夏深吸一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课本上。
——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齐夏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
他家和学校距离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齐冬本来要给他买一辆电动车,但齐夏拒绝了——他觉得自己应该多走动,对身体有好处。
走出校门的时候,齐夏习惯性地往左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秋天的傍晚,天暗得早。路灯已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齐夏走了大约五分钟,突然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
他下意识地往路边靠了靠,继续走。
喇叭又响了。
齐夏皱眉,回头看了一眼——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跟在他身后,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他意想不到的脸。
顾天。
齐夏愣住了。
顾天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他:“上车。”
“你怎么在这儿?”齐夏下意识地问。
“路过。”顾天说,“上车,送你回家。”
齐夏犹豫了一下:“不用了,我家很近,走路就行。”
“外面冷。”顾天看了他一眼,“你穿这么少,会感冒。”
齐夏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只穿了一件薄校服,里面一件长袖T恤。确实不算多。
但他还是不想上车。
他和顾天不熟,甚至可以说根本没什么交集。对方突然出现在学校门口说要送他回家,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真的不用了。”齐夏说完,转身继续走。
他走了十几步,发现那辆黑色轿车还在后面跟着。
顾天没有按喇叭,也没有催促,就那么慢慢地跟着,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齐夏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顾天把车停在他旁边,车窗依然摇着,表情平静得像是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齐夏问。
“送你回家。”顾天的回答简洁明了。
“为什么?”
“因为你走路太慢了。”顾天顿了顿,“而且,我想送你。”
齐夏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句话说得太自然了,像是他们认识了很久,像是每天接送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齐夏站在路边,犹豫了十几秒,最终还是拉开了车门。
车里很暖和,座椅是皮的,散发着淡淡的皮革味。空调开得刚好,不冷不热。
齐夏系好安全带,报了家庭地址。
顾天没说话,启动车子,平稳地开了出去。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齐夏坐在副驾驶,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绷得很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侧头去看顾天。
“你很紧张。”顾天突然说。
“没有。”齐夏否认得很快。
顾天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短,但齐夏听得很清楚。他忍不住侧头看了顾天一眼——顾天的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盯着前方,侧脸的线条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分明。
“你笑什么?”齐夏问。
“笑你。”顾天说,“明明紧张得要命,嘴上还不承认。”
齐夏的脸一下子红了。
他转过头,盯着车窗外的风景,不再说话。
——
二十分钟的路程,顾天开了十五分钟就到了。
车停在齐夏家楼下,齐夏解开安全带,说了声“谢谢”,准备下车。
“齐夏。”顾天叫住他。
齐夏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顾天从后座拿过一个袋子,递给他:“给你的。”
齐夏接过袋子,打开一看——是一条围巾。深灰色的,摸起来很软很暖和。
“这是……”齐夏愣住了。
“上次看你好像很怕冷。”顾天说,“随手买的。”
齐夏看着那条围巾,心情复杂。
上次——是指竞赛的时候吗?那时候他们才刚认识几天,顾天就注意到他怕冷?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齐夏把袋子递回去。
“不值什么钱。”顾天没接,“不要就扔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齐夏总觉得那眼神里有种不容拒绝的认真。
齐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围巾收下了。
“谢谢。”他说。
“嗯。”顾天应了一声,“明天我还来接你。”
“不用——”
话还没说完,顾天已经摇上车窗,车子驶离了。
齐夏站在楼下,手里拎着那条围巾,晚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把围巾从袋子里拿出来,围在脖子上。
很暖和。
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和顾天身上的味道一样。
齐夏站在路灯下,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告诉自己,这不代表什么。顾天只是顺手买了一条围巾,顺手送他回家,顺手说了一句“明天我还来接你”。
但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他在意你。
——
与此同时,齐家。
齐冬正在厨房里热菜。他今天提前结束了工作,专门赶回来给齐夏做饭。
齐夏身体不好,不能吃外卖,齐冬只要有时间就会亲自下厨。
门铃响了。
齐冬擦了擦手去开门,看见齐夏站在门口,脖子上围着一条崭新的围巾。
“哥,你回来了——”齐冬的目光落在围巾上,“这条围巾哪儿来的?之前没见你戴过。”
齐夏眼神闪了闪:“……买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我怎么不知道。”
“前两天。”齐夏避开齐冬的目光,换鞋进屋,“你做的什么?好香。”
齐冬狐疑地看着他,但没有追问。他知道齐夏不想说的事,怎么问都问不出来。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还有一个番茄蛋汤。”齐冬说,“快去洗手,马上吃饭。”
——
饭桌上,齐冬一边给齐夏夹菜,一边随口问:“哥,你们竞赛的时候,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事?”
齐夏筷子顿了顿:“没有。”
“那个叫顾天的呢?他有没有找你麻烦?”
齐夏夹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摇头:“没有。”
齐冬观察着他的表情,眉头微微皱起。
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了。齐夏从小到大就不太会说谎——每次说谎的时候,耳朵尖都会红。
现在,齐夏的耳朵尖就是红的。
“哥。”齐冬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齐夏抬起头,对上齐冬的目光,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真的没有。小冬,你别总这么紧张。”
齐冬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拿起筷子:“行吧。但如果有事,你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齐夏低头吃饭,声音闷闷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齐冬说。
说“顾天今天开车送我回家了”?
说“他送了我一条围巾”?
说“他说明天还要来接我”?
这些话说出来,齐冬一定会炸毛。以齐冬的性格,估计明天就会冲到博雅去找顾天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