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只用了三天，赫伯伦最先出手的那几条线就开始出问题。

他们名下短讯平台在西境星疫期间误推恐慌消息的完整证据，被送进参议院信息管理处。几家关联公司接触贡拉德边境项目时留下的违规报价，也被军部审计处同时收到。更麻烦的是，赫伯伦用来和贡拉德谈判的几处外包利益里，有两处本来就牵着维涅尔-奥斯汀旧信托的尾巴。

而那条尾巴，现在在我手里。

贡拉德长老会也没有撑住多久。

几只原本摇摆的旧臣转而承认伊莱亚的第一继承虫地位，边境补给线上的几名管理虫公开要求由尼古拉奥暂时代管部分资源，以免家族会议继续内耗。那只之前被推出来和伊莱亚争名分的A级旁支雌虫，很快被查出和赫伯伦外包项目有过私下接触。

在这场不见血的围猎中，兰德里一如既往地展现出了他们对政治风险的惊人嗅觉。

他们从不雪中送炭，但落井下石和见风使舵的本事却炉火纯青。眼看着赫伯伦撞了南墙、开始吐血，兰德里医疗署立刻将前段时间卡脖子的几条航道审批拖延解释为“系统升级带来的流程误差”，并在当日便不着痕迹地将尼古拉奥旗下的所有商业、军事航道通行优先级，直接提到了最高序列。

只是赢下这一轮，并不意味着我可以高枕无忧。

我比任何虫都清楚，自己现在踩着的位置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悬空在刀尖之上。贡拉德是被我趁乱按下来的，赫伯伦是被我反手打乱的，兰德里是发现风向不对后暂时退开的。维涅尔-奥斯汀旧线也还没有彻底消化完。

我只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而绝非真正把这群吃肉不吐骨头的豺狼打服。

按照帝都圈的常规逻辑，这种局势下最稳妥、最立竿见影的破局手段，是再用一纸婚约，绑死一只强有力的得力雌虫。

我可以从贡拉德旁支里选一只雌虫，最好有军部履历，有足够干净的家族关系，也愿意以伊莱亚辅导名义继续留在尼古拉奥和贡拉德之间。这样既能安抚贡拉德内部，又能让旁虫看到，我并没有打算彻底绕开贡拉德血脉。

或者，我也可以从其他家族里选。

兰德里也好，某些已经失去实权但还保留名声的旧贵族也好。只要条件合适，婚约永远是最快的绑定方式。利益、继承、资源，都可以被一纸婚约串起来。

我当年就是这样够到奇拉尔的，我也因此从荒星真正走进了贡拉德和参议院。

只是这一次，我忽然有点不想用了。

这个念头出现得突兀到我自己都觉得不合适。

我不该因为某种情绪放弃有效手段。权力不会因为我不想，就自动变得稳固。贡拉德里没有第二个奇拉尔，不代表没有能用的雌虫。能用和看得上本来也不是一回事。我过去很少因为不喜欢就拒绝一件有用的东西。

可我刚要翻贡拉德旁支名单，就光屏关了。

太劣质了。

至少我这样对自己说。

没有一只虫值得我再花一次婚约。A级雌虫也好，有军部履历也好，旧臣血脉也好，放在奇拉尔之后，都显得差劲。即便硬选出来，也更像是给贡拉德一群摇摆虫一个自以为能靠近我的台阶。

更重要的是，这样会影响伊莱亚。

如果我此时再从贡拉德迎娶一只雌虫，那些好不容易被按下去的旁支会立刻觉得死灰复燃，重新找到了通往尼古拉奥的捷径。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把那只新雌虫当成新的筹码，甚至试图通过诞下新的子嗣，来稀释和抢夺伊莱亚的正统继承权。伊莱亚还没有完全在血雨腥风里站稳，我绝不能给贡拉德任何多余的幻想。

这个理由很好。

足够理智，也足够有说服力。

至于另一个理由，也同样合理。

在这广袤的帝国疆域、在这肮脏的帝都圈里，除了奇拉尔，本来就再没有任何一只雌虫，能入得了我伯约的眼。

既然婚约这条路暂时不用，那就换另一条。

我让虫把封存库里那批精神力进阶材料送来。

那是专门用于A级雄虫冲击S级的材料。数量很少，保存条件苛刻，有几样甚至来自早已不开放的旧星域，毕竟近些年来虫族再没出现过愿意冲击S级的雄虫了。

虫族历史上出现过S级雄虫，但已经很久没有了。现在帝国雄虫数量本来就少，高等级雄虫更少，大多数A级雄虫都会选择停在这里。

A级已经足够了。足够让他们尊贵一生，足够让他们躺在帝国繁复的优待制度上享尽荣华富贵。冲击S级不仅成功率低得令人发指，一旦失败，更伴随着精神海彻底崩溃、品级跌落的终身残疾风险。对于那群脑子里塞满黏腻蜜糖的雄虫来说，这笔账根本不值得算。

以前的我，也是这群虫里的一个。

A级够用了。我已经靠A级精神力、尼古拉奥、贡拉德和参议院席位拿到了足够多的东西。再往上走，风险远大于收益。跌级这种事，我不能接受。

可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能再把稳定寄托在婚约上，也不能再把关键连接寄托在某只雌虫愿不愿意留下。贡拉德已经证明过，家族会摇摆。奇拉尔也证明过，再合适的雌君也会离开。

那就只能把更多东西握到我自己手里。

帝国太久没有S级雄虫了。如果我成功，到那时，我本身就会成为一种秩序。赫伯伦、兰德里、贡拉德，甚至军部，都必须重新估算我的价值。

这会给伊莱亚更多时间。

也会让奇拉尔的事情不再成为他们能拿来威胁我的筹码。

当然，失败的代价也很重。

精神力跌级，身体承压，甚至可能影响我对尼古拉奥的控制。以我现在的位置，一旦跌到B级，所有现在压住的东西都会反扑。

我已经在A级停了很多年。精神海稳定，材料齐全，安抚和控制高阶雌虫的经验也足够。退一万步说，即便真的功败垂成，有这批最顶尖的材料护持，最坏的结果，应该也不会太难看。

至少我这样判断。

判断未必等于保证，但这世上本来没有真正的保证。

荒星没有保证，贡拉德没有保证，婚约也没有保证。我曾天真地以为奇拉尔会与我并肩走到黑，可现实却狠狠扇了我一个耳光。所有东西都可能断，所有虫都可能离开，最后能留在手里的，只有自己真正拥有的力量。

我把进阶材料清单确认了一遍，签下调取许可。

下属询问是否需要同时联系医疗署和雄虫精神力研究院。

我想了想，回复：只联系尼古拉奥直属医疗组，不要外泄。

光脑显示命令已送达。

我靠回椅背，忽然觉得书房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以前这种时候，奇拉尔或许会问我是否确定。

他不会拦我。

奇拉尔很少直接拦我。他只会把风险一项项列出来，告诉我哪些可以承受，哪些最好再等一等。然后他会说，决定权在雄主。

现在没有虫问了。

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