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拉尔是我的雌君。
按照帝国法律,雌君从属于雄主名下。你们平时拿这条规则压雌虫,拿它维护雄虫权力,拿它证明婚姻和家族秩序不可动摇。现在轮到奇拉尔,你们倒是忘得干净。
就算他有罪,就算他叛离,就算他要被处置。
能决定这件事的,也该是我。
你们怎么敢绕过我?
怎么敢把手伸到我的雌君身上?
会议厅里没有虫说话。
他们看出来我在犹豫。
或者说,他们以为我在犹豫要不要接受这笔交易。
赫伯伦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诱虫。贡拉德会彻底切割奇拉尔,伊莱亚的继承名分由长老会与参议院共同确认,赫伯伦让出前段时间从贡拉德身上咬走的一部分利益。而一旁作壁上观的兰德里,也暗示会立刻恢复几条被他们故意卡住的航道审批。
只要我点头,尼古拉奥将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一场前所未有的疯狂扩张。
维涅尔-奥斯汀旧线已经在我手里,贡拉德会被伊莱亚的名分牵住,赫伯伦也会默认我分走最大的那块。到那时,五大家族名义上还在,实际上帝都圈至少有一大半权力要从尼古拉奥手里过。
这是无与伦比的机会。
伯约,脑子清醒一点。
我对自己说。
你从荒星爬到今天,不就是为了这种机会吗?权力、名分、家族、伊莱亚的未来,所有东西都摆在你面前。奇拉尔已经走了。他没有提前告诉你,没有告诉伊莱亚。他先抛下你们。你现在点头,只是在接受现实。
理智在疯狂叫嚣,我应该点头。
可我的手,却死死按在文件上,没有动。
这让我有些厌烦。
我不喜欢自己在这种时候犹豫。
赫伯伦代表见我久未动笔,挑了挑眉,试探道:“伯约阁下,您还有什么顾虑吗?”
我抬起眼帘,冷冷地迎上他的目光。他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眼底深处那抹胜券在握的狂喜与贪婪,早已出卖了他。
我“啪”的一声合上文件:“给我一点时间。”
兰德里的代表眉头微微一皱。赫伯伦代表则很快调整好笑容,宽容地摊了摊手:“这是自然,阁下请便。”
他们当然只能给我时间。现在所有虫都等着我点头,等着我用尼古拉奥的名义承认这场交易成立。
没有我的同意,奇拉尔作为雌君的处置就少了最重要的一层合法性。而以尼古拉奥如今的声势,他们根本无力强逼,只能像哄骗孩子一样,等着我把名字签上去。
我离开会议厅,走进旁边的盥洗室。
镜子里的雄虫脸色很平静,甚至看不出这些天高强度工作了多久。
A级雄虫,尼古拉奥家主,伊莱亚的雄父,奇拉尔名义上的雄主。每一个身份都告诉我,我该怎么选。
我应该点头,我必须点头。
我拧开龙头,捧起冰水狠狠泼在脸上。刺骨的寒意激得我打了个寒战。现在我彻底清醒了,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思维从未像此刻这般高速且狂乱地运转过。
我扯下纸巾擦干脸,推门回到会议厅。
他们依然维持着原样在等我。赫伯伦代表见我进来,身子微微前倾,眼中闪烁着志必得的精光。兰德里代表依旧端着那副超然物外的中立面孔。而贡拉德长老会的那只蠢货代表,显然还沉浸在自以为保全家族的幻想中,对自己身后的大本营早已易主一事一无所知。
我拉开椅子坐下,迎着所有虫黏腻、贪婪、虚伪的目光,我告诉他们: “不准动奇拉尔。如果你们敢动他一根汗毛,那就等同于,同时向尼古拉奥与贡拉德家族全面宣战。”
贡拉德长老猛地站起来:“伯约阁下,您这是什么意思?贡拉德还没有同意由您代表——”
我看向他身后。
他话音未落,原本伺候在他身后的两名黑衣侍卫突然暴起,两双覆满军雌硬茧的大手一左一右,如铁钳般死死架住了他的手臂。
那长老脸色瞬间惨白,拼命挣扎:“你们做什么?!反了你们!放开我!”
会议厅里没有虫回答他。他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毫无尊严地拖出了大厅,惨叫声渐行渐远。
兰德里的代表死死盯着我,平素里克制的神情终于裂开了一丝缝隙,语气森然:“伯约阁下,请你冷静一点。你这是在对整个帝国的局势进行严重的误判。”
误判?我想,我大概是疯了。
可那又怎么样?
赫伯伦代表的脸色彻底阴沉了下来,声音冷得结冰:“伯约,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你尚未完全消化维涅尔-奥斯汀的旧部,贡拉德也只是被你用暴力强行压制。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时得罪赫伯伦和兰德里……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长桌两侧脸色精彩纷呈的各方代表,扯出一抹充满戾气的狞笑。
“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
不过是一群只会躲在阴沟里分赃的跳梁小虫、乌合之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