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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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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再次确切听到消息时,是伊莱亚的老师联系了我。

那位老师说得很委婉。

他说,最近项目虽然暂停,但学生之间仍然有私下聚集的情况。部分学生会去学校附近的线下互助点,听一些关于雌虫权益、婚姻选择和雄主权限的讨论。军校不方便直接干涉学生离校后的安排,但希望家长能适当关注。

我问:“伊莱亚也去了?”

“暂时没有确切记录。”老师说,“但伊莱亚阁下最近与几位参与讨论的学生来往较多。”

这就是去了,或者至少快去了。

我挂断通讯后,在书房坐了一会儿。

伊莱亚最近确实晚归过几次。

他说是去见同学,也说过有些项目资料要一起补。军校项目暂停后,学生之间私下见面并不奇怪。我原本没有多想。

现在看来,还是我放松了。

我打开终端,调出那几个互助会的公开信息。

它们看起来很干净。场地租赁正规,活动主题温和,报名方式也不遮掩。每场活动的标题都写得很漂亮:

“雌虫如何理解自己的需求。”

“婚姻中的尊重与边界。”

“雌虫是否也需要被照顾。”

“当我们谈论安抚时,我们真正需要什么。”

我面无表情地调动尼古拉奥家族如今所能掌控的深层情报网络继续往下深挖。今时不同往日,我手里握着的底牌和能够调动的底层数据穿透力,远比赫伯伦那群自以为是的媒体总监想象中要恐怖得多。奥古斯特可以在外壳上做出一万种合法的伪装,但他绝对不可能在如此庞大的全帝国线下网点布局中,将场地的跨境流转资金、核心宣发账号的底层IP、以及线下实体店面的幕后担保方洗得真正了无痕迹。

很快,我查到了那只异界雄虫。几个核心账号的早期注册信息、第一批宣传稿的发布路径,还有线下场地的担保方,都绕不开他。

明明是雄虫,却偏偏要开雌虫互助会。

他站在雄虫的安全位置上,教雌虫如何争取平等,如何表达需求,如何判断自己是否被压迫。

只是那些雌虫未必听得出来。

也许听出来了,也愿意相信。

我调出地图。

学校附近一共有三个互助点。两个离军校太远,时间对不上。剩下一个,就在军校侧门外的旧文化馆里。那地方原本做公益讲座,学生从军校出来,绕开主路,很快就能到。

如果伊莱亚真的要去,最可能就是那里。

我看了一眼时间,今天下午有一场活动。

标题是:“高等级雌虫的责任与自由。”

冲着伊莱亚这类孩子来的。

我没有立刻通知奇拉尔。

他在参议院,今天还有贡拉德家主交接前的内部会议。况且这件事未必需要他来处理。

他们既然这么喜欢谈雄虫该如何尊重雌虫,那我正好去听听,他们打算怎么当着我的面教我的孩子。

我换了衣服,没有带太多护卫。

太明显了不好。

这种地方若被吓得立刻散场,我反而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只带两只虫在暗处跟着,足够了。

我到旧文化馆外时,活动还没有开始。

入口处已经有不少虫排队。绝大多数都是神色紧绷、试图用衣领遮掩面容的年轻雌虫,偶尔也能看到几只作风前卫、穿着带有新派艺术符号的年轻雄虫混迹在队伍里。互助会的现场志愿虫正手持终端,神色温和地给每一位通过身份核验的入场者发放一枚由高分子材料制成的浅灰色圆形胸针。

我坐在星车里,隔着单向车窗往外看。

很快,一个即便在平民常服包裹下依然显得挺拔、过分惹眼的熟悉身影,撞进了我的视线中。

他果然如我所料地出现在了这里。今天他不仅没有穿那件代表着尼古拉奥家族至高荣耀的定制大氅,甚至连军校那身让他引以为傲的优秀学员制服都被他塞进了背包。他只穿了一件极其普通、在黑市上随处可见的棉质卫衣,身边还亦步亦趋地跟着两只在昨晚家宴视频中出现过的、同样出身军人世家的雌虫同学。那两只小虫正压低了声音在伊莱亚耳边极具煽动性地描述着什么,而我的伊莱亚,正眉头紧锁、神色异常认真地倾听着。

看到这一幕,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果然背着我来了这种地方。

我没有立刻下车。我想看看他是被谁带来的,也想看看他到底是被说动到什么程度。伊莱亚不是愚蠢的孩子。他会来这里,可能是好奇,也可能是想知道为什么他的同学虫为什么吵得那么厉害。

我等到他快走到门口,才推开车门。

护卫虫没有跟得太近。

街边的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旧城区的潮气。伊莱亚刚伸手去接胸针,余光大概看见了我,整只虫都僵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

我迎着无数底层雌虫投来的审视与好奇的目光,站在台阶之下的星车旁,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神色平静而没有一丝温情地直视着他:“伊莱亚。”

他的同学也跟着停住。其中一只雌虫显然认出了我,脸色立刻变了,低声叫了一句:“伯约阁下。”

周围有几只虫往这边看过来。

伊莱亚把还接到手的胸针收回去,站得比刚才直了些,他有些无地自容地在台阶上将身体绷得笔直,像是接受长官检阅一般,用沙哑的声音低唤道:“雄父。”

我微微偏过头,用极为冷淡的视线扫了一眼他身后那扇挂着简陋横幅的文化馆大门:“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嗫嚅着试图用只是和同学来看看这种拙劣的借口来蒙混过关。但我没有给他任何在公众面前展示辩才的机会。

“想听的话,回家我可以找更好的老师给你讲。”我道,“这种地方,不适合你。”

伊莱亚最后还是跟我走了。

这很好,说明他还没有陷得太深。

他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最后把手从那枚灰色胸针前收回来,跟着我上了星车。我没有在车上训他太久,只告诉他先回家,今天的事晚上再说。

星车把他送走后,我没有立刻离开。

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雌虫互助会,究竟能讲出什么东西。

入场券的机制极其原始,只认灰色胸针不认虫。于是,我顺理成章地将原本属于伊莱亚的名额。

会场在旧文化馆二楼。

地方不大,椅子排得很密,前方有一个简易讲台。

我特意挑选了最后一排、最靠近阴暗角落的座位坐下,将风衣的立领微微拉高。

周围有几只雌虫认出了我,神色都有些不自然。也有几只年轻虫一直往我这边看,大概是在猜我为什么会来。

我没有理会这些杂音,只是双手交叠在腹前,闭目养神。

讲座很快开始。

台上是一只年轻雌虫,穿得很素,语气也很温和。他说的东西一开始还是老一套。雌虫不该把忍耐当成美德,不该把需要和被压榨混在一起。

这些东西,在参议院的提案废纸篓里堆积如山,毫无新意。

然而,随着讲座的深入,这个年轻雌虫在台上的话锋却突然极其隐蔽地偏转了一个常虫难以察觉的角度。

他说,很多年前,帝国专家曾经提出过优生优育的观点。那时候也有许多虫嘲笑他们,说虫族繁衍几千年都这么过来了,为什么突然要改变。

可后来事实证明,那些专家是对的。

家族为了稳定等级,开始重视雄父精神力、雌父身体素质,以及孩子成长过程中的长期陪伴。虫族花了近百年,才承认这套理论是能真正影响后代品质的制度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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