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终于絮叨完了,他最后说:“盈盈姐,你要幸福啊。”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泪水打湿王良的衣袖,显然他也看见了,这时候他才慌乱地放开我:“盈盈姐你哭了?”
我忍不住谴责他:“你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是这样,等王良真的决定离开了,我却发现我放不下他。
我承认离别那天我去找王良是因为放不下他,在医院不管我做什么眼前都是王良跟我道别时的眼神,我们都知道可能那就是最后一面了,那时候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可是他还是把我装在里面。
最后王良转身前的笑勉强得就像他也早就死了,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他却还是遵循着生前的本能要保护我,要给我希望。
后来只有陈江河从沙漠回来,我就猜到王良死了。我是想过杀了他,不然我不会带着刀去找他,但是我没想过要他为我而死。如果人生来就是为了还债的,我不想欠他什么。
我猜王良其实什么都知道,他知道我没打算活,所以他是在用他的命求着我活下去——这是他向我许下的最后一个愿望。
在最绝望的时候我恨不得整个世界跟我一起毁灭,只有王良还想着让我好好活着,就像他能痛下决心杀掉刘三成竟然是因为怕我背上弑父的阴影,他真是傻得没救了。
那我呢?
我认罪是因为我知道孕妇判不了死刑吗?还是我不想王良因为杀刘三成的事被人骂忘恩负义?虽然我知道就算是我指使的,还是会有人这样骂他,但是至少骂声会少一些吧。这样说起来我好像也没什么资格说王良傻。
其实我答应了王良留下来又怎么样?我要是想跑,大可以趁他上班的时候坐车离开库鲁,再换个手机号,这样估计他一辈子都找不到我。真找到了又怎么样?王良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我俩这就是孽缘吧,上辈子王良害我生不如死,我害他早早离世。可是命运再翻转,现在还是只有他留在我身边。
我们两清了吗?
还是谁还欠谁多一点?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的命运注定要纠缠在一起,或许会是生生世世。
老头子有一句话说得倒是没错——一辈子太短了。
我决定了。我牵起王良的手说:“我不走了。”
王良用迷茫的眼神看着我问:“盈盈姐,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你不走了?”
我感觉到他的手和我的手一起慢慢回暖,重新跟他提起我的计划:“还是按我说的先把证领了,婚礼等我们都再工作两年,多攒点钱再办,毕竟结婚是件大事,我还是想办得好点儿,再说咱俩也没什么等不起的亲戚朋友。”
王良的脸上逐渐恢复了血色,我看得出他是激动的,但他还是按耐着情绪劝我:“盈盈姐你不用因为师父的事勉强自己留下的,我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过得好,我怎么样都可以的。还是你是因为我之前说过希望你可怜我?我那是跟你开玩笑呢,你不用当真的,我真的......”
“王良。” 我打断他说:“我决定留下不是为别的,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王良这才敢笑着应道:“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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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五年省内出了新规,允许无户口人员在经常居住地落户,于是王良在库鲁落户。落户需要提供出生年月日,可是陈江河帮着回泺车四处打听也没有找到拿得准的人,最后只能让王良自己选了一个日子。
领到户口本跟身份证那天我们都挺高兴的,一起去了饭馆庆祝。王良高兴的是我们可以领结婚证了,我高兴的是他终于在土地里扎下了根。
后来王良翻了日历又托人问了邻县的神婆,我们选最近的黄道吉日去民政局办了结婚证。
再后来我们的日子跟之前同居的生活大致上没什么两样。我每天在医院从早忙到晚,王良作为站长按规定需要二十四小时驻站,能抽空离开供热站的时间也未必能跟我休息的时间对上。偶尔我俩一个忙一个不忙的时候还能给对方送个饭,真都忙起来就谁也顾不上谁了。
唯一不同的是心境。换做是上辈子,我怎么都不会相信有一天我会期待着、笑着跟王良见面。见了面我们也没别的事可聊,也就是我跟他说说最近医院里发生的趣事,他跟我说说站里的。可就是这样我都觉得自己被王良传染了傻气,有时候我跟他也没说什么就互相盯着看,然后莫名其妙的两个人就在那儿傻笑。
又是大概两个多月后,王良接到陈江河的电话,他说DNA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