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语气没有太多波澜:“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会做到的,你挑个日子,我跟你去把结婚证领了。”
王良抬起原本垂着的眼睛,他的眼神让我觉得陌生。听了我的话他脸上的神情不像是高兴,竟然更像是难过。
为什么?
这不是他一直想要的吗?
我问他:“你不想跟我结婚?”
王良低下头不敢看我,却也没有反驳。
我等了他一会儿,再开口的时候语气冷了下去:“你是经过这事终于发现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吧?你喜欢的是那个懂事、孝顺的乖乖女,不是我这个害亲爸亲弟去坐牢的...疯子。”
话没说到一半的时候我的鼻子已经发酸了,可就算是王良的脸在视线里模糊得分不清五官了,我还是咬着牙把每个字吐得清清楚楚。
“不是这样的...” 王良抬起头要解释什么,下一秒就愣住了:“盈盈姐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
我压制住翻涌的情绪,冷冷地说:“你要走就早点走,现在就走。” 说完我才想起这是王良的住处——原来该走的人是我啊。
我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却怎么都说不出再见,不是舍不得,是想象不出我和他再见的画面。
我过于自信地认定王良只要活着就会黏在我身边,可现在是二零零五年,王良才二十一岁,他还这么年轻,又没有多多把我俩绑在一起,他又不傻,既然早早认清了我的真面目,他不该想离开吗?
就这样吧。
我用尽全力转过身,往出口刚踏出一步忽然走不动了。贴着背的身体还算温热,我能感受到他的颤抖,我深吸一口气:“王良,放开。”
“盈盈...盈盈姐,你听我把话说完好吗?” 王良的声音低沉得正像是当初我们离别的那天:
警察一步步逼近真相,我问王良我们还能有多长时间?
王良就是用这样平静却又听不见一点希望的声音说着他的计划,他说把所有知情的人杀了我就安全了。
其实脱不脱罪的我也不太在意,毕竟人的结局再坏能坏去哪儿?大不了就是死,我嫁给王良那天死了一次,多多走的那天又死了一次。
但是我还是让他去做了,那时候我恨王良恨得犹豫,我想看看是不是他为我做到某种程度我就能不再恨他。
最后的结局...也不重要了吧。
要是照着前世我们的结局只能是离别,唯一的区别是上一次是死别,这次却是有选择的生离。只是我没想过会是王良先提的分开。
此时此刻我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妥协是不声不响地听他说完: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爱不是想给就给,想要就要的东西。其实听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说的不止是我爸妈,更是你跟我,你是在告诉我你不爱我。我听懂了但是我还是放不下,我那时候就想无论用什么办法都要留在你身边。”
我不知道王良为什么要突然跟我说这些话,但是如果他只是想跟我一起回忆过去,那我不想听了。我拽了拽王良的手臂,没拽动。
王良像是毫无察觉地接着说:“你说愿意嫁给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那可能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秒钟了,可是很快我又开始担心,不光是担心师父,其实我更担心的是你。
我知道没爸没妈的感受,外面的人他们不当着你的面,也会在背后议论你的。我最后答应你不是为了你嫁给我,是我觉得这样一来他们只会骂我是个白眼狼,就不会有人骂你了。”
王良的每一句话都带着目的性,目的是想我知道他爱我,那又为什么?我问他:“你后悔了?”
王良低低地笑了一声:“因为我爱你,所以我永远不会后悔,只是我想清楚了。你说过你想好好活着,为了这个目的你连师父跟大福哥都能放下,我又凭什么挡在你跟幸福的中间呢?说到底我也没帮你做什么,你也不欠我什么,所以你去你想去的地方吧。不管那是哪里,你想回去找江潮也好,不找他也好,我都会在库鲁祝福你一辈子的。”
一时之间我没有理解王良的意思,晕晕乎乎地想了一会儿,我才想到——他是要放我走吗?
没经历过那场荒唐的婚礼,也没承受过我的冷眼和咒骂,他这就要放我走了吗?
我曾经无数次地告诉自己,王良的顺从不只是为了我,更是为了多多,最后他同意杀刘三成、选择牺牲都是为了我们从未出世的孩子,可是原来真的只有我就够了吗?
原来他最爱的人真的是我啊。
王良听不见我内心的声音,他还在独自絮絮叨叨:“以后要是有什么事要我帮忙的,你愿意的话就给我打个电话,我一定会想办法过去找你的。要是你想库鲁了有空就回来看看,还是一样,愿意就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还有你之前不是说想去看船吗?我听说先坐火车去隔壁省再坐船能到南方,那边天气没库鲁这么干,也没沙尘暴,都说天气好的地方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