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揭发意味着有生之年我还是有可能会再见到他们,要想彻底摆脱他们只有一条路。可我已经不想走从前的老路了,我现在觉得这种报复方式也挺好的,刘大志没有了光明的前程,刘三成亲眼看着星星似的宝贝儿子陨落,有时候人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我看着法警将庭上两个穿橘色衣服的罪犯带走,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却也轻松了很多。就像是我亲手剜掉了心上的一块烂肉,伤口看着唬人,疼痛却不剧烈。
那早就是块死肉了。
这个家也终于是散了。
出了法庭,陈江河说要带王良去做DNA,他还是坚持要帮他找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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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等待开庭的那三个月里,库鲁又发生了一件大事——丁宝元杀人未遂被抓了个现行。他差点杀掉的人就是孙彩云。据说警察到他们家的时候屋里的东西砸得乱七八糟,满地混着碎玻璃渣的血,一片狼藉。而即使警察已经冲了进去,丁宝元还是死死地掐着孙彩云的脖子,就像是怕孙彩云没死透想再多补上几秒。
孙彩云真的没有死,知道这事的人都感叹她的命是真硬,只是她的孩子没了。又听说她在医院仔仔细细地养了十几天,出了院就开始筹划离开库鲁的事。她没有偷偷摸摸地逃走,而是像个胜利者一样大张旗鼓、轰轰烈烈地向人们宣布她要离开。
那天有不少人去送她,当然更多的是去看热闹的人。我跟王良也去了,上辈子我跟孙彩云在看守所里相处过一段时间,算是旧识,我来送一送她。
我还在孙彩云身边见到了一个男人,他跟她一起浸泡在鞭炮声跟锣鼓声里,他穿衬衫风衣站在一身红的孙彩云边上不像是辞行,倒像是新婚,我猜他就是关乔。之前都传他是孙彩云养的小白脸,可是我看着他黑黑胖胖的脸总会想起地里刚挖出来的、还沾着泥土的土豆。
看他温柔地为孙彩云摘下头发上的鞭炮壳,我猜孙彩云跟他在一起至少是快乐的,所以他们才能一直在一起八、九年。可就算是这样,孙彩云还是把情人毫不犹豫地出卖给了丁宝元,以至于最终关乔比刘大志还要先一步横尸沙漠。
本质上孙彩云跟刘大志是一类人,都自私到了极点,但是我觉得她比刘大志聪明,她不光是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重要的是她是真能狠得下心来,她对别人对自己都狠,她真的做到了像她说的,除了自己谁都不爱。
她委身岁数能当她爸的丁宝元,丁宝元摔残了腿她就在病床前把屎把尿地照顾着,借此气走了丁宝元的前妻嫁给了他,终于成功地从乡下搬到了县城。
婚后她认识到丁宝元的残暴,又毅然决然地策划除掉他,为了达到目的,她可以跟混混去开房,可以谎称自己杀人,也准确地利用了王良,为了不让丁宝元从别人那里知道她跟关乔的事,她能八年如一日地坚持探监。孙彩云就像一个棋士,她进退有度、步步为营。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丁宝元不光是知道了,还从监狱里出来了。事先孙彩云是知道他要杀关乔的,但是她还是把关乔骗来了,就是为了自己活命。
这些都是她在看守所里讲给我听的,她还说虽然最后被抓了,但是她一点都不后悔,因为她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欢送仪式”的收尾是孙彩云跟关乔结伴,他们开着孙彩云的车、带着丁宝元的钱扬长而去。
我从姗姗来迟的陈江河那里了解到:警察之所以能及时赶到,是因为是孙彩云在被殴打中途找机会打电话报了警,可是接到报案的警员却回忆说虽然当时孙彩云的声音慌乱,背景却很安静,只听见了风声。
于是我心里对故事的原貌也有了猜测:
孙彩云没有办法借二二六案除掉丁宝元,决定用自己做诱饵。她提前在家楼下打了报警电话,可能还等了几分钟才上楼,她用自己跟关乔的事激怒丁宝元...不、或许这还不足以令丁宝元下定决心杀了她,她应该是告诉了丁宝元孩子的真相,还有他丧失生育能力的事情。
想到这我又觉得孙彩云像个无可救药的赌徒,这次她是拿自己跟孩子的命做了赌注。说到那个孩子,我记得本来应该是叫壮壮吧,孙彩云曾经神神秘秘地问我知不知道他的父亲是谁?
我说不知道,姐特别无所谓地说:“我也不知道,管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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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宝元出事也影响了王良的生活。
他入了狱,供热站站长的位置就空了出来。站里一共就那几个工人,有几个年纪太大了,另外几个资历不足,最后王良顺理成章的被推举成了代理站长。
成为站长对于王良来说意味着工资涨了一千,也意味着库鲁不会再有那么多人因为他的出身看不起他。
王良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第二供热站的大门换一把新锁,他像前任站长一样当众销毁剩下的钥匙,只留下一把放在贴身的口袋里。
我帮他把随身物品搬到站长室,说是帮,其实也没什么可帮的,他只有一点衣物和洗漱用品,甚至塞不满一个编织袋。陪他收拾的时候我看见他的常服大部分还是刘大志的旧衣服,我说不吉利,改天带他去买点新的。
收拾完我俩面对面坐着,王良望着窗台问我:“盈盈姐你喜欢花吗?”
我想了想说:“算喜欢吧。”
“你喜欢什么花?”
“我喜欢...”我皱着眉毛认真想了半天,直到有个花名出现在我的脑子里:“曼陀罗。”我怕他误会,补充道:“不过我只喜欢白色的。”
王良愣了愣神才笑着说:“站子里暖和适合种花,我改天种好了送给你!”
“行。”
一个话题收尾,我们没人再提起个新的,窗外传来锅炉的轰鸣,王良呆愣愣地盯着我看。
我劝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就说吧。”
王良张着嘴半天漏出一句呢喃似的话:“我是想说说咱们俩的事......”
听他提起这事我并不意外,既然王良答应我的事都做到了,也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