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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再别库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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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良也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回答说:“到酒店的时候不是你先下的车吗?那时候你的包还在车筐里,我就.......不过我只往里放了东西,绝对没有乱动你包里的东西!”

我无奈地说:“我知道这钱我现在说要还给你,你也不会收吧?行,那就先放我这儿,等以后有机会再给你。”

王良努力试着说服我:“盈盈姐这钱真不用还我的,我这儿还存着几百呢,再过两天又到发工资的日子了......”

“王良。” 我打断他的推辞,然后赶在他道歉之前对他说:“谢谢你。”

王良在电话里傻笑了一声:“盈盈姐,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可谢的。”

我真是受不了他了:“行了,我没事了,你现在在屋外给我打电话吧?快进去吧,我也要去洗澡了。”

王良恋恋不舍地跟我告别:“姐姐再见。”

“再见。”

洗澡的时候当热水浇在头上,我没来由地想到要是算算日子,当初我差不多就是这两天怀上的多多。可能是我又想她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就准备去车站了,一出宾馆的门又看见那辆熟悉的自行车。要不是我对王良还算有信任,我真怀疑他在我身上安了监控。他看见我倒是很高兴地跟我打招呼:“盈盈姐早!”

我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

王良自己解释说:“我记得你昨天说过今早就要走,还是想来送送你。”

我看他一副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你这是刚值完夜班就过来了?”

王良点头:“等我送你上车了我再回去睡觉。”

“那走吧。” 我选的宾馆就在车站边上两三百米,所以我直接往那儿走,王良推着车跟着我。

快到车站的位置已经能看见很多卖早点的摊位了,这时候我心里已经有了预感。果然下一秒王良就喊了我:“盈盈姐...”

我妥协说:“吃了早饭我再走。”

王良高兴得就差鼓掌了:“那太好啦!” 他督促我说:“盈盈姐你快看看想吃什么!我怎么觉得这儿的早点比市场里的还全呢?”

受他的热情感染,我还真认真选起了早餐:甑糕...有点甜了。菜盒...不行太油了。要不还是喝碗胡辣汤?还是再逛逛吧......

我们就这样边逛早餐摊边往车站大门移动,忽然我就听见王良说:“那不是程春吗?”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真是程春。她穿着件红外套,脖子上系着蓝色围巾,正在摊子上忙着。下一秒她就像感应到了什么一样抬起头看见了我们,她笑着向我们招手。

我们走到她的摊子前,程春亲切地喊道:“盈盈妹子、王良。” 她问我:“妹子你这是要回省城啦?”

我回她:“是,没几天就要开学了。”

程春又问:“哦,那大福是不是也要走了?”

我点头:“他应该也快了。”

程春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那我多来这儿出摊,说不定哪天还能遇见他呢!”

我听出程春还对刘大志抱有希望,哪怕她知道刘大志在躲着她。我想劝劝她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以程春的性格,恐怕我说什么她都会觉得是我不想让弟弟跟她来往。

要说上辈子我学到了什么,那就是人不该妄想当什么救世主,毕竟很多时候人连自己都救不了。所以我换了一个话题:“嫂子,之前请您来省城玩,怎么您这么久了都没联系我呀?”

程春笑了笑说:“妹子,嫂子知道你是一片好心,但嫂子也知道你上学忙,也没啥事哪能突然就跑去找你呀?再说了其实嫂子要真想逛省城,不就是买一张车票的事吗?嫂子主要还是不想浪费那个钱。所以没事妹子,不用总挂记着嫂子!”

我没再坚持:“行,那嫂子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您做生意了。”

“诶等等!” 程春叫住了我们:“你俩还没吃早饭呢吧?嫂子送你们两碗羊肉粉,你拿着路上吃也行!这去省城得坐好几个小时的车呢,中途也不停的,别到时候把肠胃给饿坏了!”

我想了想,答应了:“谢谢嫂子,东西我们可以收下,但是钱还是要给的,赚钱都不容易。”

我话音刚落,王良就递给程春十块钱。她接了要找钱,我说不用了。

程春摆出生气的样子:“那不行!用不了这么多!”

我劝她说:“剩下的算我们提前付的,等我下次回来还去您摊上吃麻辣烫。”

我说这话的时候王良看了我一眼。

程春没察觉出什么不对,笑着答应:“行,那嫂子谢谢你们!”

这一次的车窗外,王良看着我的眼神比以往更加黏人,他跟我说、也更像是在跟自己说:“盈盈姐,我一定很快就去看你!”

我朝他挥手:“知道了,快回去睡会吧,那眼睛都红得像要渗出血来了。”

汽车发动载着我一点一点地离开库鲁,这个时候我是真心以为这会是我最后一次踏上这片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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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这句话可能每个孩子小时候写作文都用过,我也不例外。心理学课上解释说人只对新鲜的经历记忆深刻,所以人越长大、经历的事越多,日子才越过越快。

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转瞬即逝,一转眼我就毕业了。优异的成绩和在校获得的荣誉并没有为我留在静川带来太多帮助,我跟同学两个人合租一个单间,又在一家还算出名的医院找了份临时工,边上班边准备七月的护理岗转正考试。

一忙时间过得更快了,又一转眼就快过年了。医院除夕到初三放假,正职的医生护士带薪,像我这样的临时工更像是被辞退了几天。

室友过年回家,但是我说过不会再回库鲁,所以我在刘三成让我回去的时候直接拒绝了他,后来他又打的几通电话我都没接。

我知道春节供热站不放假,所以除夕夜我在家楼下见到王良还是有点吃惊。我没问到底是他运气好排到了除夕轮休还是想了别的办法,人既然来了这些也就不重要了。

我承认我看见他心里还是挺高兴的,可能中国人骨子里还是喜欢过年热热闹闹的。

我带他去吃一家同事介绍的火锅,刚进店太冷了还点了瓶太白。店里的电视放着春节联欢晚会,火锅的热气和酒气一起蒸得我身体发烫,只觉得迎接新年的钟声像是敲在我的心上。紧接着店外就又响起了烟花炮竹,吵闹、热闹、对来我说这就是年味。

我跟王良互贺“新年快乐”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主持人刚说的:“真好,又过了一个平安年!”

晚上我让王良打地铺借住了一晚,早上我送他去车站,他说漏了嘴,我才知道他接下来要连着上十六个小时的班。我想起春晚的小品总劝人说:“这大过年的。”总算是忍住了没说他,只是嘱咐他在车上多睡会儿。

再见到王良是二零零五年二月二十七号,是我主动喊他来的,我跟他说要庆祝一下。

在火锅店一落座,王良就问:“盈盈姐,咱们是要庆祝啥呀?”

我和他碰了杯,一口喝干净杯子里的酒。等喉咙的灼烧感过了,我笑着告诉他:“庆祝我重获新生一周年!”

王良的脸上闪过疑惑,但是他还是选择陪着我笑。

那一天我喝了比除夕多至少一倍的酒,到最后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家。直到第二天酒醒了,我才听室友说昨晚王良守着我直到她下班回家才走。她嬉皮笑脸地说:“我看他是喜欢你吧?”

我朝她笑了笑给王良打去电话,他已经在回库鲁的车上了。

挂了电话我准备收拾一下去上班,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的时候我都想笑,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活着的每一秒钟都让我感觉是从无常手里偷来的。这时候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幸运的,这平淡而平静的一年美好得近乎梦幻。

出门前室友找我闲聊:“诶盈盈,我记得你老家是库鲁的吧?”

我边穿鞋边回她:“嗯。”

“我们科室有个护士也是库鲁的,前天她爸过生日她就回去了一趟,昨天她跟我们说你们那儿出杀人案了,这事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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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我尽量不让声音颤抖得太明显,装作不经意地问:“是吗?我不知道。要不你跟我讲讲她是怎么说的?”

“她说是供热站的锅炉里掉出了一个死人!有人看见了说烧得都快看不出人形了!可吓人了 !我 跟 你 说 我 们 那 儿 .......”

室友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我只觉得头昏脑胀,耳鸣声盖过了一切,这时候我才想起来——

偷来的东西早晚是要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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