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车上两个人比一个人热闹。
一上车王良就喊我吃他拎了一路的早餐,我看着满满一兜子的小笼包还有两袋豆浆,问他两块钱能买这么多吗?他说豆浆是早餐摊阿姨送的,好像包子她也多送了两个。
他倒是在哪儿都挺讨长辈喜欢的。
热乎的小包子皮软馅儿香,比学校食堂的好吃,甜豆浆尝着也新鲜,温暖的食物让我感觉多了一些力气。
回到东安巷刘三成在家,他一看见我们就皱起眉头问:“你俩咋一起回来了?”
王良好声好气地跟他解释:“师父我昨天去省城给盈盈姐过生日去了,正好她说今天也想回来,我们一起坐车正好有个伴。”
刘三成冷哼了一声:“我让你别去,你还非得去。” 他见王良低下了头,又小声埋怨起我:“说是忙、不回来,这放假眼看着没剩下几天了咋又回来了?我看你跟你弟都是的,成天就想着在外头野着,你俩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爸放在眼里了。”
类似的话他说了几年,换做是以前我会撒着娇安慰他说:“爸,您想多了,我跟大福怎么敢不把您放在眼里呢?” 这他也知道,所以他说这话本身就是想听我服软,因为他知道刘大志不会。
可惜我不会再说他想听的话了,我直奔主题:“我回来是有些话想问你,也有些话想问大志,他已经回来了吧?”
“出去了!” 刘三成坐在床边,闷闷不乐地抬眼看我:“你有什么想问的赶紧问,我还得做饭去。”
王良想为他分担,自告奋勇说:“师父你要做啥菜跟我说,我去做!你和盈盈姐先聊着!”
刘三成自然地吩咐:“那你就把厨房的肉炒了、土豆丝炒了,家里没西红柿了,鸡蛋就炒辣子,汤你看着做一个。”
王良去了厨房,我当着刘三成的面给刘大志拨了个电话:“喂大志,我回来了,你回家一趟吧,正好我跟你说说银行实习的事,嗯。”
挂了电话刘三成关心道:“那事拖了这么久,终于有消息啦?”
我点头:“都定下来了。”
刘三成不相信:“面都没见就定下来啦?”
我朝他笑了笑:“大志嘛,谁不喜欢?”
“那也是。” 刘三成夸起儿子来如数家珍,气色都红润了:“你弟弟长得好,学习又好,现在又在省城读了一本,眼看着没两年就要毕业了,谁见都说他肯定有出息!”
我附和他:“是啊,这家里住过三个孩子,可是在您心里我和王良加起来都比不上刘大志的一根头发吧......爸?”
刘三成惊愕地看着我:“盈盈你这是啥意思嘛,你咋能说出这种话?爸供你们吃、供你们穿,爸对你哪点比对大福差了?”
我不接他的话,自顾自地问:“如果有一天刘大志杀了人被人看见了,只有牺牲我才能救他,你会选择牺牲我吗?”
刘三成脸上的松垮的皮猛抖了几下:“胡说什么呢!我看我真是把你惯坏了!不盼你弟弟点好怎么还能咒他杀人呢!”
惯?咒?刘三成嘴里吐出来的字一个比一个刺耳,我怀疑他是不是说的谎太多,自己都分不清真假了?“就当我胡说吧。”我没有再追问他答案,因为答案我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那说回王良吧,我听说他现在一个月两千的工资有一千七都被你拿走了。”
刘三成更生气了:“王良这小子和你胡说啥了嘛!” 他朝屋外大喊:“王良!王良!”
王良拿着锅铲冲进来:“怎么了师父?”
刘三成质问他:“你咋把工资的事跟盈盈说了?你想干啥呀你?”
王良慌张地解释:“师父我......”
我冷冷地插话:“不是他主动告诉我的,是我问他他才说的,不问我怎么知道你这些年都干了什么好事。”
“我干啥了我!” 刘三成冲我嚷嚷:“我拿王良的钱...我拿王良的钱咋了嘛!那钱是他自己说要给我的!我从泺车把他接来,供他吃供他喝给他地方住,就是他供热站的工作也是我给找的,再说我不拿他的钱你和你弟弟上学的钱从哪里来的!”
王良开口像是想劝我:“盈盈姐我没想过......”
“你别说话。” 我侧头告诉他:“你要是听我的话,就什么都别说。”
王良为难地看着我,他看出我不是在开玩笑,低下头对刘三成说:“师父我先回去炒菜了。” 说完他假装没听见刘三成在后头喊他,又逃出了房间。
我继续和刘三成辩:“是,是你把王良从乡下带进城的,他感激你,可是我知道你接他来不是发善心想给他个家,你那是为了让他在饭馆干活。你去泺车找小工还包吃包住不就是为了少给点工钱吗?
王良还住这儿的时候什么家务都抢着干,在供热站你的活他也没少替你干吧?这么多年你对他的恩情就算没还完,也差不多了吧?”
刘三成半天没想出一句反驳的话,但是他还能生气,他重重地拍响桌子:“刘盈盈!我看我是白养你这么些年了,怎么养出你这么个...这么个......”他最终还是没说出那个词,只是话锋一转:“你不是在学校有男朋友了吗?咋又突然关心起王良来啦?还真被那小子黏出感情来啦?”
我正要跟他说江潮的事,身后忽然传来刘大志的声音:“爸,怎么了?怎么跟我姐生这么大气啊?我在院里子都听见你俩的声音了。”
他一进屋,我一眼就看见他脚上那双黑白色运动鞋,我漫不经心地问他:“大志,几个月没见又买新鞋啦?我记得上回见你穿的还是双黑红色的,那鞋看着也挺新的。鞋换得这么勤,这钱都是哪儿来的呀?”
刘大志愣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回道:“是我、我攒的。”
我故作惊讶:“怎么攒的?是,你生活费是比我多一百,可是爸不是说是因为你们学校要多交管理费吗?” 说到这我看了一眼刘三成,“还是他偷着多给了你钱没告诉我呀?”
刘三成气得直瞪我:“你这说的这叫什么话!”
我不理他,笑眯眯地看着刘大志:“啊大志?你告诉姐,这钱哪儿来的?”
刘大志冲我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姐~这都是我打工赚的。”
“真的?”
“千真万确!姐我你还能不相信吗?”
我眯起眼睛:“那就奇怪了。”
刘大志支支吾吾的:“有、有什么奇怪的呀姐?”
“我记得你们宿舍放假不让住人,所以不管愿不愿意,每回一放假你就回来了。哪儿来的时间去打工?你别告诉我你学期中去的,要真有这种工时少、赚钱多的工作你告诉姐,让姐也赚点儿呗?大志,姐也想买新衣服了。”
这下刘大志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刘三成这个伥鬼。
老头子跳出来呵斥我:“你这么逼你弟弟到底是想干啥!哦王良这个外人你就护着啦,自己的亲弟弟你反倒是揪着一双鞋子的事不放!”
刘大志听得一头雾水:“王良?这里面又有王良什么事?”
刘三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更没兴趣给他解释了,我直接问刘三成:“程春之前给了刘大志一张银行卡,里面有两万块钱,这事你知道吗?”
刘三成一时没反应过来:“程春?哪个程春?” 等他反应过来,难以置信地问:“是...是那个小寡妇程春?天天出摊卖烫菜那个?”
斜了一眼不敢说话的刘大志,我接着加码:“她还做什么生意你不会不知道吧?你觉得要是大志只找她买麻辣烫,她会给他两万块钱吗?”
刘三成气得全身发抖,但他还是克制着先跑去把房门关上了,然后才小声骂刘大志:“ 那程春哪是你能招惹的!” 说着他就要伸手去打刘大志。我就在边上看着,看他的手在空气里抖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有落在他儿子身上。
刘大志躲过一劫,慌里慌张地问:“姐这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是不是你遇见程春,她跟你胡说八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