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目送那车消失在街尾,回过头对王良说:“去吃饭吧。”
他却忽然盯着我的眼睛问:“盈盈姐,你可怜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这个问题比江潮的更可怕。我装作生气的样子,还刻意抬高了音量,只是声音虚得我自己听着都觉得没什么气势:“瞎问什么呢?饭还吃不吃了?不吃我可回去了!”
王良用力点头:“吃。”
“那走。” 说完我又自顾自地转身,加快脚步逃离。
我还没逃多远,又听见王良说:
“盈盈姐我是想说,你要是可怜我,能不能一直可怜我?”
你是想我可怜你一辈子吗?我觉得王良是这个意思,但是我肯定不能这么问他,因为我知道他真敢回答“是”。
我含糊地回了他一句:“再说吧。”然后催促他快点走。
好不容易到了麦当劳,我问王良想吃什么?他盯着点餐牌看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说:“盈盈姐你帮我点吧,我不知道该点什么。”
“行。” 我给王良点了我觉得好吃的麦香鱼套餐加一个圆筒冰淇淋。我不饿,但是王良说了要请我吃饭,我不吃他肯定不同意,所以我点了个最便宜的吉士汉堡套餐。
“你好,一共三十。”
我注意到王良听到这个价格似乎松了一口气。
取了餐我们找了个靠窗的桌子坐下,我提醒王良:“你别光举着,冰淇淋化得快。”
闻言他把冰淇淋举到我面前说:“盈盈姐你先吃,你不想吃了再给我吃。”
我把他的手推了回去:“不用,你吃吧,我生理期快到了,这两天吃冰的容易不舒服。”
“那好吧。” 王良这才开始小口吸冰淇淋,他吃冰淇淋的样子特别像是在喝汤。
我拿起汉堡咬了一口,想起来跟他解释:“其实江潮人挺好的,可能是我今晚刚跟他提的分手,他情绪不好才说了那些话,你别介意。”
“我没事!”王良咧着白乎乎的嘴笑得特别开心,我怀疑他除了“分手”其他的一点儿没听进去。
傻笑完他又盯着我看:“对了盈盈姐,我刚才就注意到了,你今天穿得真好看!这条裙子是在这儿买的吧?我在库鲁都没见过这样的裙子呢!” 他忽然就低头翻找挎包:“我今天去逛了大商场想给你买生日礼物,但是想来想去也不知道该买些什么,最后买了这个,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王良递给我一个精致的纸袋,我接过来,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打开有个绒布袋,包着一对发卡,发卡上铺着碎钻,还用五颗水滴形状的粉水晶拼凑出一朵小花。
我抬起头问王良:“这上面的花是曼陀罗吗?”
王良惊喜地问:“盈盈姐你也觉得像吗?售货员跟我说是百合,不过其实买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我就觉得你戴上肯定好看!”
我拿起包装仔细看了看,这个牌子我没听说过,但是就这个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应该不便宜。我问王良:“价签呢?收据呢?”
王良满不在乎地说:“扔了。” 他着急地追问:“重要的是盈盈姐你喜欢吗?”
我在他的期待下点头:“挺可爱的,但是你得实话告诉我到底多少钱,你要是不说我就不收。”
王良坦白:“四百六十八。”
我挑起眉毛:“你说多少?”
王良老老实实重复了一遍:“四百六十八。”
我沉默了几秒问他:“那你来带了多少钱?”
王良目光闪烁:“五百。”
我气得直发笑:“静川回库鲁的车票八十一张,但是你身上就剩下三十二?哦,刚才又花了三十,剩下两块钱这将近五百公里的路你是准备走路回去?”
王良被我说得低下了头。
我一下又想到另一件事:“咱们先不说回去的事,你今晚是打算睡在大街上?”
“我想随便找个公园坐一晚......” 王良偷偷抬头观察我的反应。
我皱着眉头问他:“这和睡在大街上有区别吗?”
王良的头又低了下去。
我忍不住叮嘱他:“省城不比库鲁,物价高、花钱的地方也多,你以后是想来钱还是多备着点。”
王良的眼睛一下又亮了:“盈盈姐,你是说我以后还能来看你吗?”
我没想到他是这样理解我的话的,情急之下随口转移话题:“王良你平时是不是都不怎么花钱啊?怎么一点儿经济观念都没有?你现在领了工资就都存着吗?”
上辈子王良和我“结婚”以后每个月都会把工资塞给我,那些钱被我扔在柜子里,直到多多生病才重见天日,却又一下就用掉了,所以其实到最后我也不知道那具体是多少钱。
王良开始认真计算:“一共两千,一千七交给师父,剩下三百......”
“咳、咳......”我被可乐呛得直咳嗽,吓得王良一下冲过来拍我的背:“盈盈姐你没事吧!”
我缓过劲儿来问他:“你说的师父是指刘三成?”
王良懵着点头:“我就一个师父啊。”
“你为什么要给他一千七?”
王良坦然得像是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因为这是当初说好的啊,饭馆关门的时候师傅答应把我也介绍到供热站上班,为了报答师父我就说以后我的工资留两三百吃饭就行,剩下的都给你和大福哥上学用。不过......”
听到这儿我的脑子已经罢工了,但是我还是下意识问:“不过什么?”
王良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我后来发现我一个月吃饭用不了两三百,剩下的钱我也没跟师父说,自己偷偷攒起来了。盈盈姐,这件事你能不能别告诉师父?”
我冷漠地拒绝他:“不能。”
王良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说,他愣了几秒又道歉:“盈盈姐我错了。”
我示意他回去座位,又指了指他还没动过的汉堡,王良边看我边认真吃起汉堡,也没有忘记薯条和可乐。
“好吃吗?”
王良点点头。
我也把盒子里最后两根薯条送进嘴里,然后说:“王良,我明早跟你回库鲁。”
王良努力咽下满嘴的食物,激动地说:“那我明早还在大学门口等你!”
“好。”
我打算让王良去大学城的宾馆住一晚,他不想让我花钱,又想提起他的公园计划,被我用眼神堵了回去。
我领着他走了两步想起来问:“你带身份证了吗?”
王良摇摇头。
我并不意外:“既然这样你跟我回学校一趟去取身份证,静川的宾馆没身份证不让住。”
到学校了我跟门卫大爷交涉,再三保证我们一会儿就出来,他这才同意让王良入校。
我们学校在静川并不出名,校园环境也谈不上多好,但是王良不这么认为。我看着他一路东张西望,像是对一切都很好奇,我问他:“你在看什么呢?”
王良指着篮球场兴奋地说:“盈盈姐,原来大学是这个样子的啊!”
我一下想起江潮说他的话,心里一阵酸涩:“等拿完身份证带你四处逛逛,以后有机会我请你尝尝我们食堂难吃的饭。”
“好!”
我看他那么兴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打趣道:“你喜欢吃难吃的饭啊?”
王良毫不犹豫地点头:“喜欢!和盈盈姐一起吃什么我都喜欢!”
他成功把我逗笑了,我问王良到底是从哪儿学的这些肉麻话,他解释说这都是他的真心话。
到了宿舍楼下,王良忽然感叹:“盈盈姐你们宿舍离校门还挺远的。”
我没太明白他的意思:“也就不到一公里的路吧,还行。”
“可是你寒假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大桶酸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