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在非拨出去的号码还没接通,就被康在京一把掐断了。
“爸爸都说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你在这边又帮不到忙,还是忙你自己的事吧!”康在京将人推到梳妆台前坐下,耐心细致地帮她打扮,“姐姐,你留长发吧?你是圆脸,适合留长发。恋爱了,换个发型,也换个心情。”
康在非道:“长发打理起来麻烦,我懒得打理。”
今天,她本来已经起得迟了,又被广州那边突如其来的消息耽误了时间,出门时,已经过了八点半。
迟了三四十分钟,赵元默没有打电话或发信息催她,脸上也似乎没有一点不耐烦的表情。
广场上的游客都是成群结伴的,他孤零零一个人站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下,真有些遗世独立的清冷孤高气质,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定在她脸上时,她清楚看到他眼里染了一丝笑,这笑容却仍是客气疏离的。若不是今日阳光明媚,给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暖光,她真恨不得掉头就走。
为了赶时间,她是穿着旱冰鞋来的,正向他滑过去时,她也不知被周围的谁推了一下,身体一时失去了平衡,脚下刹不住车,就那样直直地朝纪念碑外的护栏撞了过去。
距离太短,她无法调整身姿步伐,已经认命地捂住了脸,准备承受那致命的一撞,哪知撞到的不是坚硬冰冷的石壁,而是一个宽阔温暖的胸膛。
这个男人身上有淡淡的檀香味,是寺庙里烧香拜佛的味道,却没有那样浓郁,闻着让人心神安宁。
她竟有些舍不得离开这个怀抱;而他也没有推开自己,反而一手扶着她的腰身,关切道:“你没磕到吧?”
“有……”康在非捏着鼻尖退出他的怀抱,嗡嗡道,“磕到鼻子了。”
赵元默不知真假,微微俯身正要看看是否严重,康在非却忽松开手,一溜烟地滑远了,留下一串愉悦的笑声。
“你怎么骗人?”赵元默慢步跟上她,递给她一张景区门票的同时,又塞给她一串冰糖葫芦,“路边买的,这回你应该挑不出毛病了。”
康在非罕见地红了脸,不满地瞪着他:“你说得我好像很挑剔,是在故意为难你一样。我也不占你便宜,门票钱,我待会转给你。”
赵元默没说什么,算是默认了。
康在非将旱冰鞋寄存在了南门处,检票进了景区,才发现约在这地方见面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假期里,只要是开放的宫殿,无不挤满了游客。
康在非是在北京长大的,赵元默又是在北京念完了大学和研究生,故宫也不知游过多少回了,索性另外买票从南门登上了城墙。
城墙上的游客少了许多,视野极其开阔,能将远近的山水风光尽收眼底,苍茫寥廓。
城墙下,喇叭里循环播放着提醒游客勿上当受骗的提示。
两人沿着城墙慢慢走着,康在非始终不见身边这男人开口说话,听到喇叭里的提示音,便没话找话地问了一句:“赵老师游故宫时被骗过吗?”
“有,”赵元默忽垂眼看着她,郑重道,“就在刚刚,我就被骗了。”
听言,康在非极其无语:“赵老师不但经不起逗,还特小心眼。你是问我有没有磕到,我那样结结实实地撞到你身上,肯定磕到了呀,只是没有磕伤罢了。”
赵元默不禁失笑:“你在强词夺理,我说不过你。”
故宫四面城墙很长,一路走走停停,两人之间并没有太多话题聊。康在非又因心牵亲人的伤势,时不时要进家族群里看看消息。
赵元默默默观察了许久,在她再次落在后头时,折转回她身边,低声说:“你要是有事,我们可以再约。”
康在非却道:“再约可以,你先将今天约我出来的承诺兑现了——为什么半夜突然要换头像,还特意通知我?”
赵元默盯着她明亮倔强的眸子,转身趴伏在城墙上,声音被风吹过,轻轻飘进了康在非耳里。
“我听说你们女孩子如果剪断头发,是为了和过去告别,我换下这个用了十年之久的头像,也是为了和过去告别。至于为什么要通知你……”他忽转眸看她,微微笑着说,“重新开始的念头和你有关,我想应该让你知道。”
康在非一想到他有个在心底珍藏了十年之久的女孩,就有些如鲠在喉的难受,故作轻松地笑问:“为了刚刚认识几个月不知根不知底的人,赵老师真能放下旧爱?”
赵元默听她这酸溜溜的话,忽觉心情大好,挨近她,在她头顶轻声说:“康老师别误会,她是我大姨家的表妹,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是,十年前,她在去看我比赛的路上,出车祸去世了。因为这件事,我有两三年时间不敢和外人接触相处,更不知道怎么和女孩子相处,每天只能拼命练琴才能忘记她出车祸后的样子。”
康在非如今对“车祸”这词十分敏感,更对他有过这样的经历而感到震惊:“你那段时间不会……不会自闭了吧?”
“嗯……”赵元默点头,毫不避讳,“那段时间,我没办法入睡,即使睡着了,也总是噩梦不断。后来,我发现只有听她在时录制的曲子,我才能安然入睡。这些年,我也是靠着她的曲子和照片入睡的。不过,最近,不听曲子我也能睡着了。”
他眺望远处的目光忽收了回来,直直地落在了她脸上,眼里带上了头顶暖阳的热度,有些灼人。
“康老师,”他微微低了头,神态严肃而认真,“生活中,对不太熟悉的人,我不怎么会说话,对人的态度可能也不够真诚,我其实也想真诚一些,只是怕……我想你能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和你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