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在非蓦地顿住脚,侧眸偏首凝视着男人藏在伞下的脸,店内灯光散在他清冷眉目间,在他脸上晕出了脉脉温情。
冷风入怀,带着冰凉雨丝潲在她红扑扑的脸上,让她混沌的意识慢慢清醒了过来。
她率先走进雨里,双臂紧紧环抱着那只软绒绒的小老虎,看到再次在头顶撑起的那把黑色雨伞,嘴角微微扬起,转眸定定看着他:“你是认真的?”
赵元默点头,执着地盯着她问:“你接受吗?”
康在非并没有被他突然的示好冲昏了头脑,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一丝蹊跷,但也不揭穿,只是不依不饶地道:“我需要一个能让我信服的理由。”
“你哭了,”赵元默目光沉沉地盯着她的双眸,低声说,“抽奖互动环节时,我看到你的眼眶是红的。今晚的曲子,进了你心里,对吗?”
康在非有些意外他的细心,如实道:“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虽然哭了,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我听你弹琴总是会哭,但是,我当时并不觉着伤心难过,我其实也不爱哭。”
她走出了他的伞下,在夜风冷雨里撑开了自己的雨伞,与他隔伞交谈:“赵老师,我喜欢你的音乐,也喜欢你的人,但我不愿接受你这样贵重却不走心的新年礼物。”
赵元默微怔,笑着问:“你从哪里看出这礼物不走心?”
康在非道:“从老师的眼睛和全身上下每一处毛孔细胞。你如果真的陷入了恋爱里,就应该是你弹琴时的样子,眼中的光是热的,是灼人的,而不是现在这样无波无澜的。说直白露骨一点,就是你的眼中没有欲念,像个吃斋念佛的得道高僧一样,清心寡欲的。”
赵元默眉心骤然一紧,又听她说:“外面冷,赵老师穿得少,当心身体,我先回去了。还有,今天的演出真的很精彩!”
赵元默唇角微扬:“谢谢。”
直至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他依旧默默杵在风雨里,内心并没有因被拒绝而感到难过,只为她那一番话而陷入了迷惘困惑的情绪里。
他其实有过一段极其短暂的恋爱经历,在看着周围人纷纷开始交往处对象时,他也尝试着找了个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女孩处了处。两人切换到情侣的相处模式,反而十分别扭,最后处了一周就散了,仍是做回了朋友。
他以为是彼此太熟悉的缘故,可看到她与另一个发小发展成情侣,甚至喜结连理后,他才猛然醒悟,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问题。
他似乎真不知道对一个女孩儿动心是什么样的感觉,也不知道该如何与一个女孩儿像情侣那样相处。
回到西城区的长椿里小区,小叔叔一家四口已经睡了,他不敢弄出大的动静,轻手轻脚地进了琴房。
琴房是专为他设计的房间,隔音效果理想,即使是半夜练琴,也不会吵到屋里人和邻居。
但是,他今天真的累了,不想碰琴。
他打开房间内的留声机,放了张十年前录制的唱片进去,不一会儿,一首舒缓悦耳的《FOR ELFSE》便缓缓流淌了出来,慢慢将他带去了过往的岁月里。
那段岁月里,他的琴架旁总有个女孩陪着他一块儿练琴,厌倦时,便费尽心思搜罗各种笑话来排忧解闷。
这首由她弹奏的曲子,并不是完美的,但对他而言,无疑是最悦耳的。
琴房门突然被推开,小叔叔廖书正睁着惺忪睡眼站在门边,轻声道:“你这几天一刻不停歇地练琴,演出结束了,好好休息几天吧。”
赵元默道:“我不练琴,就在这里坐一坐。”
廖书正疑惑地瞅了他一眼,进屋坐在他身旁:“看你这样子,是被拒绝了?”
赵元默笑着点头:“她说我不走心,像吃斋念佛的得道高僧。”
“她也没说错,你逢初一十五不就是会吃斋念佛吗?”廖书正听出这曲子的来历,语重心长地劝道,“元默,你该放下了,尝试着将自己的心完全打开,用一颗真心去对待别人,别人才会回馈给你同样的真心。那个康老师是个清醒的女孩,你别有企图地接近人家,人家看穿了你的动机,没有对你破口大骂,已经很给你面子了。晨阳的数学成绩能不能提上来,还得靠她,你不要彻底得罪了人家。如果对人家没感觉,就不要再祸害人家了;如果真喜欢,就先自己反省一下,再去挽回吧。记住啊,真心,坦诚。”
他也不知道赵元默是否将他的话听进了心里,叮嘱他早点睡之后,便离开了琴房。
赵元默也并没有在琴房多待,简单洗漱了一遍,就回了房间。看到床头柜上静静竖立的相框,他取在手中认真仔细地观看了很久,终是垂着眼帘将其锁在了床头柜子里。
而后,他又登陆了微信,看着自己的微信头像,一次次放大缩小,眼中流露出诸多不舍与挣扎。
这头像与相框里的是同一张照片,他用了将近十年,说换就换,心中有诸多不舍。
但是,想到小叔叔的劝告,他也知道该和过去告别,和这张照片、这个人告别。
他在相册里翻找能代替微信头像的照片,却没找到一张合适的,便又进微信点开了与康在非的对话框。
将要输入文字时,他却犹豫了,竟害怕她已经不想理睬自己,会将自己的消息当作是深夜里的骚扰信息给忽略了。
转念一想,他又觉着那女孩不是如此小心眼的人,小心翼翼地将消息发了出去。
栖心元默:睡了吗?
不等式:没睡,在刷题。
不等式:赵老师有事吗?
赵元默有些意外她这样晚还在学习,更意外她在学习之际还这样及时回复了自己的消息,心中竟有些小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