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通了语音，康在非屏住呼吸，没有率先出声，只是静静等着那头的人先说话。

这一阵沉默似乎很短暂，又似乎很漫长，她受不了这样的气氛，终究是忍不住发了声：“赵老师？”

“很抱歉深夜打扰了康老师，”赵元默低沉醇厚的声音从网络另一端传了过来，认真解释着，“我真不是骗子。”

康在非没想到他是为这事特意打了这一通语音电话，哭笑不得地说：“赵老师可别冤枉人，我从没说你是骗子，只是好奇你和晨阳为什么不是一个姓。看来，我那个问题的确是冒昧了，真的抱歉！”

赵元默却道：“不算冒昧，康老师有疑惑是人之常情。”

康在非嘿嘿干笑了两声，不知道怎么接话，最后还是赵元默主动结束了这通语音电话，叮嘱她早点睡。

这通半夜里来的电话，仿佛让两人之间有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各自心中都有某种情绪在潜滋暗长。

康在非很清楚自己深埋在心底的爱意比从前更浓烈了，若不是她定性好，沉得住气，有足够多的学业能分散她的注意力，她真的会二十四小时盯着手机里的微信消息，怕错过了回复他消息的最佳时机。

元旦前夕，她托姥爷弄来了国家剧院音乐会的两张票，本想邀康在京随自己一道去看演出，这人却道：“我要和老张约会，姐姐找奇哥吧。”

霍维奇也有约会，这让孤家寡人的康在非瞬间体会到了一种深刻的孤独凄凉之感。

学校的两个室友，黄素芹有对象，应该也有约会，那能陪她赴约的就只有和她一样单身的齐佳禾了。

齐佳禾不是本地人，家里条件艰苦，除了寒假，每逢周末与节假日，她不是在勤工俭学，就是给别人做临时家教。

康在非向她发出邀约时，她想着元旦那晚也没事，爽快应了下来。

元旦这天，天色阴沉昏暗，到了黄昏时分，甚至飘起了细细密密的雨雪。然而，即使是这样恶劣阴冷的天气，北京的大街小巷依旧人潮汹涌，处处都洋溢着新年的热闹气氛，街上随处可见成双结对的情侣夫妻。

康在非在人民英雄纪念碑下与齐佳禾碰了头，塞了一杯热气腾腾的热可可到闺蜜手中，就领着她进了国家剧院。

齐佳禾第一次进这座宏伟壮观的剧院，大厅内人头攒攒，有观众，也有表演人员，一个个都衣着光鲜。

音乐会在音乐大厅举行，进厅就能见到那架传说中的“镇厅之宝”——管风琴；而这间音乐厅的设计处处都是独具匠心的，从抽象画一样的天花板，到琴键似的墙面，再到环绕着舞台的观众席，这里的每一处设计无不令齐佳禾感到震惊。

观众陆陆续续进了音乐厅，舞台上的灯光倏地一暗，康在非忙提醒东张西望的齐佳禾：“要开始了，你坐好，不要出了洋相。”

齐佳禾听出她是在嘲笑自己，轻轻掐了掐她脸上的肉，低声嘀咕：“我刚才看了节目单，看到了‘赵元默’，你是不是专为他来的？”

康在非但笑不语，低看翻看节目单。她在众多名单里找到赵元默表演的节目《黄河协奏曲》时，看到他与一众表演者的名字皆是挂在某交响乐团名下时，才知道他原来也是有组织的，并不是一枚光杆司令。

整场演出将《黄河协奏曲》作为压轴曲闭幕，他无疑是今日这场演出的重要角色。

她其实没什么音乐鉴赏能力，只是更偏爱简单直接的摇滚乐及恢弘大气的交响曲，而各种乐器的独奏协奏曲，若非曲子旋律好听，她几乎不耐烦听完整场。

然而，赵元默的独奏表演，对她却是个例外。

那男人身上似乎有着一股魔力，只要端坐在钢琴前轻轻拨出一串简单的乐符，她就能被迅速带进他创造的音乐世界里。

甭管是浪漫的，还是古典的，抑或是流行的，凡是从他指下流出的乐符，她似乎都能听懂每一串音符的含义，也能体会到他弹出这些音符时的心情。

她忽然有些糊涂了，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因为他的音乐而爱上了他，还是因为他才爱上了他的音乐。

台上管弦齐鸣，而他无疑是这场演出的主角。

舞台上的男人西装笔挺，气质清冷也高贵，眉目深邃却温柔，专注认真的模样神圣不可侵犯。

不比她去过的酒吧和live house的演出现场，音乐厅的氛围是宁静庄重的，偶尔爆发出的一阵阵掌声反倒显得这偌大的音乐厅愈发安静。

若非身边的齐佳禾递了一张纸巾过来，她竟不知自己已被台上的音乐感动得流了泪。

“想不到我们的非非竟然这样感性！”齐佳禾凑近她耳边笑着感慨道，“恋爱中的女人真脆弱！”

康在非白她一眼，佯装愠怒地将她的脑袋推开：“专心听。”

演出结束后，主持人将今日的表演人员悉数请上了舞台，请了几个代表来与在场的观众抽奖互动。

赵元默被主持人请出来抽奖时，康在非看了看票上的座位号，不断地在心中祈祷不要被抽中，她实在没有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和他在台上互动。

听到主持人口里念出他抽出的座位号时，她正庆幸不是自己，身边的好友却有些坐立难安。康在非再一细想，这才醒悟赵元默抽中的是齐佳禾的座位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