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脸埋进手里,肩膀抖得更厉害了,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轻得让人心酸。
“我该怎么办?你教教我。”
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情绪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慢慢抬起头,用手背擦掉脸上的泪痕,红着眼睛看着他的脸。
“算了。”她轻轻说,带着一丝自嘲,“你什么都不知道。你睡得跟猪一样,根本听不到我在这里说这些废话。”
她扯了扯嘴角,笑了一下,笑得眼眶还是红的,比哭还难看。
“我走了。”
她撑着沙发慢慢站起来,开始轻轻收拾自己的东西,动作很轻,怕惊扰了这最后的时光。
她收拾得很慢。把茶几上的水杯放进厨房,把沙发的靠垫摆整齐,把那盆绿萝的叶子擦了擦,指尖碰到叶片上残留的水珠,凉凉的。这盆绿萝是她来了之后买的,养了一个多月,叶子从当初的几片长到现在满满一盆,绿得发亮。
她把绿萝搬到窗台上,让它晒太阳。然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巷子。
巷子很安静,这个点还没什么人。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轻轻晃,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她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是站在这个窗边,看着外面不认识的街道,心里空落落的。
现在要走了,心里还是空落落的。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她转过身,看着还躺在沙发上的梁安。他还在睡着,呼吸平稳,眉头皱着。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他的眉毛,看他的眼睛,看他鼻梁上那颗小小的痣,看他嘴唇抿着的弧度。她想把这些都记下来,记在脑子里,以后想他的时候,可以拿出来想一想。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他的眉间,没有落下。她怕碰醒他。怕他睁开眼,看见她蹲在这里,看见她红着的眼眶,看见她眼底的舍不得。
她把手缩回来,攥成拳头,抵在膝盖上。
“梁安。”她无声地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嘴唇动了动,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然后她站起来,拎起行李箱,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躺在那里,蜷在沙发上,毯子滑到了腰际。晨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垂着的手上。
她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蝉又叫了几声,久到晨光又亮了一点。
然后她转过身,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发出一声细碎的响。
她没有回头。
她走了之后,屋里安静极了。
梁安还躺在沙发上,闭着眼。他的睫毛在颤,很轻,一下一下的。
他没有动。他只是躺在那里,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听着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板,听着门开,门关。
然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慢慢睁开眼。
天花板还是那个天花板,斑斑点点的,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他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久到视线模糊。
他侧过头,看着她刚才蹲过的地方。地板上什么都没有。没有痕迹,没有印记。只有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栀子花香,很轻,像是随时会散掉。
他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茶几上没有了她的水杯,沙发上没有了她的靠垫,窗台上的绿萝被挪到了最亮的地方,叶子绿得发亮。她走之前,把什么都收拾好了。好像她从来都没来过。好像这个夏天,只是一场梦。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巷子空荡荡的,没有人。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地上的影子也跟着晃。他不知道她走了多久,不知道她现在走到哪里了,不知道她有没有回头。
他站在窗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沙发旁边,坐下来。沙发垫上还有她的温度,淡淡的,凉凉的。他伸手摸了摸,把手缩回来。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是她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粥在锅里,记得吃。绿萝帮我浇浇水,三天一次就行。”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再见”。
他把纸条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窗外的蝉还在叫。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对面空着的位置,那里曾经有一个人,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轻轻抖着。
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还握着她的手,想焐热。可她的手太凉了,怎么焐都热不了。就像她这个人,怎么暖都暖不过来。
他想起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想起来了。她说她舍不得,说她自私,说她怕拖累他,说她不知道该不该分手。她说她每次躲他,都想抽自己。说她看见他难受了,什么都看见了,就是说不出口。
他什么都听见了。从第一句到最后一句,一字不落。
可他什么都没说。他怕她看见他哭,怕她更愧疚,怕她连最后的告别都变得仓皇。他只能躺着,闭着眼,任眼泪无声地流。
现在她走了。他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该去追她吗?该告诉她“我听见了,我什么都听见了”吗?该告诉她“我不怕拖累,我怕的是你走”吗?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冰凉的。他攥着,没有拧开。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说了那么多话,以为他睡着了,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他追出去,她就知道他听见了。她会不会更难过?会不会更愧疚?会不会觉得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了?
他慢慢松开手,退后一步。
他没有追。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把脸埋进她刚才靠过的垫子里。垫子上还有她头发的味道,淡淡的栀子花香。
他闭上眼睛。
窗外的晨光,渐渐亮了。这个夏天,好像就要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