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以前住过这里?”
“住过一阵。”
“为什么住这里?”
外屋沉默了一会儿。
“躲人。”他说。
“躲谁?”
“不想让我找到的人。”
江鸢等了一会儿,他没有继续说。
“那你后来找到了吗?”
“找到了。”他的声音从墙那边传过来,很低,“但那时候,已经晚了。”
江鸢没有再问。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虫鸣,听着墙那边行且均匀的呼吸声,听着照夜在炕头打的小呼噜。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他的武功,他的来历,他看她时那种复杂的眼神——都像是隔着一层纱,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但他救了她,给她上药,把热炕让给她睡。
一个另有所图的人,不需要做这么多。
“行且。”她又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呼吸声很平稳,像是睡着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
被子上有一股皂角味,和行且身上的味道很像。
她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天没亮,行且就来敲门。
“起了,赶路。”
江鸢睁开眼,窗外还是黑的。她爬起来,把照夜从炕上捞起来,推门出去。
行且已经把堂屋收拾干净了,桌上放着热好的粥和馒头。
“吃完就走。”他说,“趁天没亮,路上没人。”
江鸢看了他一眼:“你怕有人跟着?”
“不怕。”行且把馒头递给她,“但小心点总没错。”
他们吃完早饭,谢过老太太,趁着天没亮透出了村子。晨雾很大,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只能听见脚步声和照夜偶尔打喷嚏的声音。
“往哪走?”行且的声音从雾里传过来。
“西边。”
“又是西边。”他笑了一声,“你到底要去哪?”
江鸢沉默了一会儿。
“敦煌壁”她说。
雾里安静了片刻。
“敦煌壁?”行且的声音变得有些不一样,像是意外,又像是恍然,“敦煌壁在西北,离这儿还有几百里。”
“我知道。”
“你去那里做什么?”
“沿着我父亲走过的路找答案。”
行且没有再问。他走在前面,背影在雾里若隐若现。
走了很久,久到雾散了,太阳升起来,晒得人后背发烫。江鸢的脚又开始疼了,但她忍着没吭声。
行且忽然停下来。
“休息一会儿。”他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旁边,坐下来,从包袱里掏出水壶递给她。
江鸢接过来喝了一口,又递给照夜。
“你一个人走了多久?”行且忽然问。
“什么?”
“从山寨出来之后。”行且看着她,“一个人走了几天?”
江鸢想了想:“三天。”
“三天。”行且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不容易。”
江鸢没说话。
“你那个山寨,”行且又问,“是怎么建起来的?”
“一点点建的。”江鸢靠着一棵树坐下来,“先是种地,再是修水渠,然后来的人越来越多,就建了寨墙。”
“为什么要建寨子?”
“因为有人需要地方待。”江鸢看着远处光秃秃的山梁,“逃难的,躲兵祸的,没地方去的人。”
行且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那你呢?”他问,“你需要地方待吗?”
江鸢愣了一下。
“我?”她想了想,“我不知道。我好像一直在找什么,找到了才能停下来。”
“找什么?”
“真相。”她说,“我爹怎么死的,傀阴绝到底是什么,那些人为什么不肯放过我们。”
行且沉默了很久。
“找到了之后呢?”他问。
江鸢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
行且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重新戴上斗笠。
“走吧。”他说,“天黑之前找个地方住,明天继续赶路。”
江鸢站起来,抱着照夜,跟在他后面。
走了几步,行且忽然回过头来。
“江鸢。”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找到答案之后,会回山寨吗?”
江鸢看着他。斗笠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嘴角。嘴角那丝笑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看不懂的表情。
“会。”她说,“有人在等我。”
行且点了点头,转过身去,继续往前走。
江鸢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很孤独。
那种孤独不是独来独往的那种,而是站在人群里,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回去的地方。
她快走两步,追上去,和他并肩走。
行且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慢了一点,刚好和她同步。
照夜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叫一声,像是在催他们快走。
阳光照在山道上,把三个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