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江鸢就醒了。
照夜还蜷在她怀里,呼吸均匀,伤口上的药已经被体温焐化了,在皮毛上结成暗黄色的痂。她轻轻抽出胳膊,翻身坐起来,左臂的伤口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楼下传来细微的响动。不是老鼠——是人的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客栈里格外清楚。
她拿出簪子,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
脚步声在一楼大堂,来回踱了几步,停住了。然后是椅子被拉开的声音,茶壶放在桌上的声音,倒水的声音。
有人在她之前起了。
她把簪子收回袖中,推门出去。楼梯口正对着大堂,行且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和两副碗筷。他换了身干净的灰衣,头发重新束过,比昨天看着精神了些。
“起这么早?”他没抬头,像是早就知道她在楼梯口站着。
“睡不着。”
“正常。”行且把一杯茶推到她常坐的那边,“第一次被人追杀之后,都睡不着。”
江鸢在他对面坐下,没碰那杯茶。
“你不是第一次被人追杀?”
行且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我这种人,被人追杀才是常态。”
江鸢看着他。晨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那些原本看不清楚的轮廓照得很分明。她忽然觉得这张脸确实眼熟,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们以前见过吗?”她问。
行且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暂,短暂到如果不是江鸢一直在盯着他,根本注意不到。
“江湖这么大,见过也不奇怪。”他把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不过我记性不好,见过的人也记不住。”
“那你为什么能记住我?”
行且放下茶杯,看着她,嘴角那丝笑意还在,但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不是冷,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不该说。
“因为你爹。”他最终说。
江鸢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认识我爹?”
“不认识。”行且摇头,“但听说过。江宴,华山宗宗主,二十岁出头就名震江湖的人物。后来因为傀阴绝的事,死在大漠里。江湖上知道他的人不少。”
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复述一个听来的故事。
“你是因为傀阴绝才找上我的。”江鸢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是。”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行且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像是真的被逗乐了。
“动手?”他擦了擦嘴角,“姑娘,我要动手,昨天就不会救你了。绑了你去找黑衣人夜枭换赏钱,不比跟着你满山跑省事?”
“那你图什么?”
“图个先机。”行且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着,“你知道傀阴绝在哪,但你不说。夜枭知道你知道,但他们抓不到你。我跟着你,等你自己去找。你找到了,我就知道了。这不是比打打杀杀省事?”
他说得理直气壮,理直气壮到江鸢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
“你不怕我甩掉你?”
“你可以试试。”行且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但你得先养好伤,养好狗,还得躲开夜枭的追兵。你一个人做不了这么多事。”
江鸢沉默了很久。
他说的是实话。她现在的状态,别说赶路,就是活着都费劲。左臂的伤口还在渗血,脚底的伤每走一步都疼,干粮没了,水壶空了,照夜也伤了。她需要一个帮手,哪怕这个帮手另有所图。
“跟着可以。”她终于开口,“但有条件。”
“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