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听过。”
黑衣人拔刀:“找死!”
四个人同时转向树上那人。江鸢抓住这个机会,银簪弹出短刃,一刀扎进最近那个黑衣人的后腰。那人惨叫倒地,剩下三个不得不分神应付两边的攻击。
树上那人笑了一声,从枝头跃下来,身形快得像一道灰色的闪电。他在空中转了个身,一脚踢飞一个黑衣人的刀,落地时顺手把手里那颗石子弹出去,正中第三人的手腕。
“咔嚓”一声,那人手腕折了,刀掉在地上。
三息之间,四个人倒了两个,废了一个。最后一个黑衣人——就是为首的那个——举着刀,看看江鸢,又看看灰衣人,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了恐惧。
“你、你到底是谁?”
灰衣人没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尖上沾的泥,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满意。
他终于开口,声音还是懒懒的,“这片地界,我说了算。要抓人,先来问我。”
黑衣人咬着牙,退了两步,转身就跑。那个手腕断了的也踉踉跄跄跟上去。被江鸢扎了一刀的那个趴在地上,被同伙拖起来,三个人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村口。
灰衣人看着他们跑远,才转过身来,看着江鸢。
“伤得怎么样?”
江鸢没有回答。她靠在枯树干上,银簪还握在手里,短刃上滴着血。她盯着这个灰衣人,从上到下,从斗笠到鞋尖。
“你是谁?”她问。
“路过的。”灰衣人说。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江湖规矩。”
“江湖规矩?”江鸢的手没有松开银簪,“你到底是谁?”
行,不瞒你。”他把斗笠摘下来,夹在腋下,露出一头随意束起的黑发,“我叫行且,是个跑江湖的。听说过傀阴绝的事,也听说江宴有个女儿在找这东西。所以——”他摊了摊手,“我跟着你,跟了三天了。”
江鸢瞳孔微缩:“三天?”
灰衣人看了她一眼。
“从你翻过那道山梁开始。”行且说得坦然,“你跑得挺快,但痕迹留得太多。黑衣人能跟上你,不奇怪。”
江鸢看了看照夜。它趴在脚边,后背那道伤口还在渗血,但精神还好,正盯着行且看,鼻子一抽一抽地闻着什么。
“它能跟你走。”行且看了一眼照夜,“比我见过的多数人都强。”
“你见过很多人?”
“够多了。”行且朝谷口走去,“走吧,前面有个镇子,能歇脚。你这样——浑身是血,狗也伤着——走不了多远。”
江鸢没动。
行且走了几步,回头看她:“怎么,不信我?”
“不信。”
“那你就当我想从你嘴里套出傀阴绝的下落,所以得先把你养好。这样信了?”
江鸢看着他那张脸,看了很久。那张脸上看不出恶意,但也看不出善意。就像一个看戏的人,坐在台下,饶有兴致地等着剧情往下走。
她想起系统说的“向西走”,想起荒村里什么都没找到的线索。
江鸢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见镇子的轮廓,行且一直跟着她。
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街上没什么人,两边的店铺大半关着门,只有一家客栈还亮着灯,门口挂着褪了色的幌子,被风吹得啪啪响。
行且推门进去,客栈老板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来,看见他的打扮,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江鸢,识趣地没多问。
“两间房。”行且扔了块碎银在柜台上,“再弄点吃的,有伤药也拿些来。”
老板连连点头,亲自上楼去收拾房间。
江鸢坐在大堂的条凳上,把照夜放在脚边,低头检查它背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不浅,得好好处理。
行且在她对面坐下,把斗笠摘了放在桌上。
“让我看看。”他伸出手。
江鸢抬头看他。
“你那狗。”行且说,“我懂点外伤。”
江鸢犹豫了一下,把照夜抱上桌子。照夜不太配合,龇了龇牙,被江鸢按住了脑袋。
“别动。”她轻声说,“他是好人”
行且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检查照夜的伤口。他动作很快,也很轻,翻看伤口的时候手指稳得像拿惯了刀。
“皮外伤,没伤到骨头。”他说,“清理干净,上点药,养几天就好。”
老板端着药箱和吃食上来,行且接过药箱,先给照夜上了药,又指了指江鸢的手臂:“你的。”
江鸢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那道伤口。不深,但血已经把半条袖子染红了。她刚才一直没顾上处理。
“我自己来。”她接过药布,侧过身去,背对着行且,单手把伤口缠上。动作有些笨拙,但还算利落。
行且没再看她,端起桌上的粥喝了一口。
“接下来打算去哪?”他问,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江鸢没回答。
“不说也行。”行且又喝了一口粥,“但我得提醒你,黑衣人能跟上你第一次,就能跟上你第二次。这次是四个人,下次可能就是四十个。”
江鸢把药布系好,转过身来看着他。
“你为什么要帮我?”
行且放下粥碗,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我说了,傀阴绝。这东西江湖上传了快二十年,谁都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你跟它有关系,我跟着你,近水楼台。”
他说得太直接,直接到江鸢反而不知道怎么接。
“你不怕我套你的话?”
“你套不着。”行且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痞气,“我这个人,嘴上没把门的,该说的不该说的,全看心情。”
江鸢盯着他看了很久。这个人说话半真半假,态度忽冷忽热,但她看不出恶意。或者说,她看不透他。
“我要往西走。”她最终说。
“西边哪里?”
“不知道。到了再说。”
行且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端起粥碗,把剩下的粥一口喝完,站起来。
“那就往西走。”他说,“我陪你。”
“我没说让你陪。”
“你也没说不让。”行且朝楼上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早点睡,明天一早赶路。你这副样子,走不了多远。”
江鸢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照夜趴在她脚边,伤口上了药,安静了不少,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她的脚踝。
她低头,摸了摸照夜的脑袋。
“你觉得他可信吗?”
照夜“呜”了一声,没有回答。
江鸢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抱着照夜上了楼。经过行且房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把照夜放在床上。躺下来,把照夜搂进怀里。照夜的呼吸很平稳,一起一伏,带着她熟悉的体温。
窗外的月光慢慢移过来,照在她脸上,白惨惨的。
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行且那张脸。剑眉,薄唇,嘴角那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有他看她那一眼——那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倒像是在看一个找了很久的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照夜的毛里。
“睡吧。”她对自己说。
明天还要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