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个身,把乌木盒从怀里掏出来检查了一遍。玉佩还在,银簪还在,透骨针还在。回魂丹已经用掉了,但盒子本身,还完好无损。
她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
北边,隐约能看见一道山梁。翻过那道山梁,就是官道。上了官道,往西走——
往西走,系统说,那里有她要找的线索。
她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
腿软得像面条,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她没有停。
身后是山寨,是阿六冰冷的身体,是那些等着她回去的人。
身前是荒原,是未知,是最后一个记忆碎片藏身的地方。
她必须走下去。
天光大亮的时候,江鸢终于找到一条小溪。她趴在岸边,把整张脸埋进水里,冰凉的溪水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喝够了水,又撕下衣摆浸湿,把脸上、手上的血污擦干净。
伤口比想象中严重。左手掌心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不知什么时候弄的,已经发白了。脚踝肿得老高,鞋底磨穿了一个洞,露出血肉模糊的脚趾。
她把溪边能找到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这些还是当初在九流门学的,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处理完伤口,她靠着溪边一块大石头坐下来,掏出干粮袋。
袋子里只剩两块粟饼了,硬得像石头。她掰了一小块,含在嘴里慢慢嚼,嚼到软了再咽下去。
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一匹,是很多匹。
江鸢猛地趴下,贴着地面听——声音从南边传来,越来越近。她抬头往南看,远处的山道上,扬起一片黄尘。
是萧彻的人。
她抓起干粮袋,连滚带爬地钻进溪边的芦苇丛里,整个人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马蹄声越来越近,震得地面都在发抖。
“她跑不远。”是黑衣人的声音,“这一带没有人家,她没水没粮,撑不了多久。分开搜,两个人往东,两个人往西,其他人跟我继续往北。”
“是。”
马蹄声渐渐散开,往不同方向去了。
江鸢趴在芦苇丛里,等那些声音完全消失,又等了很久,才敢动弹。
她爬起来,看了看自己所在的位置。溪流向北,汇入一条更宽的河。河对岸是一片密林,过了密林,就是官道。
黑衣人往北去了,她不能走北边。
她看了看东边,又看了看西边。
东边是来路,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西边——
她想起系统说的那句话:“若想查明你父亲被害的真凶,需继续向西行。”
西边。
她拖着那条肿得老高的腿,往西边走去。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呜咽。
她回头,看见一团毛茸茸的黄。
照夜。
它不知什么时候跟上来的,浑身脏兮兮的,毛里扎满了苍耳和荆棘,四条腿都在发抖,但眼睛亮得吓人。
“你怎么……”江鸢的声音哽住了。
照夜往前挪了两步,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然后趴下来,仰着头看她。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来了,别怕。
江鸢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脑袋。毛很糙,还有些打结,但那种温热的感觉,让她忽然觉得眼眶发酸。
“好。”她站起来,把干粮袋里最后一块粟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一半递给照夜,“我们走。”
照夜叼起粟饼,三口两口吞下去,然后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土,走在前面。
它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偶尔回头看一眼江鸢,确认她跟上了,才继续往前。
一人一狗,一前一后,慢慢消失在西边的荒原里。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江鸢终于翻过那道山梁。
她站在坡顶,往下看——
远处有一条灰白的带子,是官道。官道旁边隐约能看见几间房子的轮廓,像是个小镇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山峦叠嶂,林木苍苍,什么痕迹都看不见了。山寨看不见了,阿六看不见了,那些血和泪,都被山和树遮得严严实实。
【叮——记忆碎片收集进度:3/4。距离目标地点:约八十里。建议宿主加快行进速度。】
江鸢没有理系统。
她看着远处那个小镇子,又看了看身边的照夜。
“走。”她说。
照夜“汪”了一声,率先跑下坡。
江鸢跟在后面,一瘸一拐,走得狼狈,却没有停。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和初秋的凉意,吹得她衣袍猎猎作响。
她没有回头。
身后的事,等回来了再算。
现在,她要去找最后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