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根本没有中毒。”
“中了。”江鸢抬起手腕,血滴滴答答往下淌,“不过是自己下的——玉山叔给的簪子上淬的毒,我刮了点下来掺水里喝了。解药嘛,”她笑了笑,“我自己配的,药效只能撑两个时辰。所以您得抓紧时间找郎中,不然我真的会死。”
萧彻沉默了很久。
“你为了逃跑,给自己下毒?”
“不跑才是真的死。”江鸢咳了两声,嘴角溢出一丝血,“跟您走,我还能活?”
萧彻没回答。
江鸢又笑了,笑容虚弱得像要碎掉:“不过您放心,我不会现在跑。我还需要您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给我一辆马车,一包药,放我一个人走。”她看着萧彻,“作为交换,我告诉您一个真正的线索——不是竹隐居那种假消息。”
萧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觉得我会信?”
“您可以不信。”江鸢闭上眼睛,“但傀阴绝的消息,只有我知道,您手上没有别的牌了。”
萧彻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江鸢以为自己会就这么晕过去。
“马车。”萧彻忽然开口,声音淡淡的,“给她。”
江鸢睁开眼。
“还有药。”她补了一句。
萧彻看了她一眼,吩咐护卫去准备。
马车很快备好了,不大,但够一个人躺。药包放在车厢里,还有一壶水和半袋干粮。护卫把她的铁链解开的时候,她几乎站不稳,扶着车板才勉强立住。
“线索。”萧彻站在车旁,看着她。
江鸢爬上马车,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他一眼。
“傀阴绝的钥匙,在我身上。”她说,“但那钥匙只有江家的血才能激活。您杀了我,钥匙就是废铁。”
萧彻的眼睛微微眯起。
“所以您得让我活着。”江鸢放下车帘,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闷闷的,“活得越久,您得到傀阴绝的机会越大。”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哦对了,那三个去取药的护卫,我让他们绕了点路。大概明天这时候才能回来。您不会让他们空手跑一趟吧?”
外面没有声音。
车帘忽然被人掀开,萧彻探进半个身子。面具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江鸢以为自己会被他掐死。
“江鸢。”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你很像你爹。”
然后他松开手,车帘落下。
“让她走。”他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马车动了。
江鸢靠在车板上,听着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听着护卫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听着那些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暮色里。
她闭上眼睛。
手腕上的伤口还在疼,毒还没有完全解,五脏六腑像被火烧过一样。但她不能停——萧彻的人会追上来,他不可能真的放她走。
她必须找到一个萧彻找不到的地方。
不是山寨。萧彻的人还在那里守着,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那去哪里?
江鸢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看着车顶的木板。
江鸢咬咬牙,解开马缰。马被她拍了一巴掌,嘶鸣一声,顺着大路跑了。她踉跄着钻进路边的林子。
夜风很凉,吹在她身上,冷得发抖。毒还没清干净,每走一步都觉得五脏六腑在翻搅。她咬着牙,扶着树干,一步一步往前挪。
夜色很浓,月亮被云层遮住,山路模糊不清。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条岔路。左边是通往官道的大路,右边是进山的羊肠小道,杂草丛生,几乎看不出路的痕迹。
江鸢毫不犹豫地拐进右边的小道。
小道越走越窄,两边的灌木几乎要把路封死。江鸢低着头,用手拨开枝条,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也不在意。
她趴在地上,把耳朵贴着泥土,听了一会儿。
没有脚步声。
她爬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朝北跑去。
这一次,她不敢走任何有路的地方。专挑密林、溪谷、乱石堆,哪里难走往哪里钻。树枝抽在脸上,石片划破脚踝,她一概不管,只是跑。
跑得肺要炸了,跑得双腿发软,跑得视线模糊。
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天边开始泛白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一片灌木丛里。
她趴在厚厚的落叶上,大口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没有一个地方不疼。
【叮——恭喜宿主成功逃脱。当前状态:重伤(轻伤×3,中度脱水,体力透支)。建议立即寻找水源并处理伤口,否则将触发自动存档机制。】
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倒是有几分“实用”的意思。
江鸢没力气骂它,只是趴在地上,把脸埋进落叶堆里。
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
她想起阿六趴在血泊里向她爬来的样子,想起他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想起他最后那句话——
“我这次……终于……保护……你……了……”
眼泪又掉下来,无声无息,被落叶吸得干干净净。
“系统。”她哑着嗓子开口。
没有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