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鸢跪在黄土里,指腹一遍遍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却怎么也擦不干净,江鸢把他抱得很紧,像是要把自己的体温渡给他。
可阿六的身体还是一点一点冷下去。
她恨阿六骗了自己,但她还是很伤心,也许开始是假的,后来……谁知道呢。”
江鸢低头,把额头抵在阿六冰凉的额头上,闭上眼睛。
四周安静得可怕。
可他再也不会动了,再也不会在深夜里默默磨好那把短刀,放在她枕边。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眼眶干涩得发疼,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一点声音。
夕阳已经沉到山后面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惨淡的红。风从山谷里灌进来,冷得刺骨。
【叮——恭喜宿主,记忆碎片收集进度:3/4。还差最后一片,即可解锁完整记忆。】
系统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冰冷、机械,没有任何情绪,却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她最脆弱的地方。
江鸢浑身一僵。
【提示:当前剧情节点为关键转折。请保持清醒意识,继续前行。】
她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想追问什么——
系统却沉默了,像往常一样,说完该说的话就彻底消失,任凭她在心里怎么喊,都没有任何回应。
江鸢低头看着怀里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阿六的眼睛闭上了,嘴角却微微翘着,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
她伸手,轻轻拂去他脸上的尘土和血污。
“你骗了我。”她声音很轻,轻到连自己都几乎听不见,“可你还是……护了我到最后。”
突然,江鸢听见脚步声。
不是村民的——是军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整齐,冷硬,像某种机械的节拍。
她没有抬头。
“人已经死了。”萧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不带任何情绪,“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江鸢没动。
萧彻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蹲下来,与她平视。面具下的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里的阿六。
“他叫傅清宵”
又过来会,他站起身,退后两步,风吹起她的衣襟。
“给你一炷香。”他说,“埋了他。然后跟我走。”
江鸢低头,看着阿六的脸。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满身是伤,倒在寨子外面,手里还攥着一把卷了刃的刀。她以为他是逃难的,给他饭吃,给他地方住。他从不提自己的过去,她也从不问。
现在她知道了。
远处的山道上,那辆黑漆马车还停着。萧彻没有走远,他的人也没有撤。江鸢能感觉到,暗处至少有三道目光在盯着她——耐心地等着她埋葬完这具尸体,然后把她带走。
她还有一炷香。
她把阿六的遗体安顿好,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腿有些发软,但她没让自己倒下。
埋葬完阿六
萧彻就站在寨门口,背对着她,看着远处的山。夕阳把他玄色的袍子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面具在光里反着冷硬的光。
“走吧。”他说,没有回头。
江鸢没动。
“我说了,傀阴绝在竹隐居。”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死水,“你去找就是了,何必带我。”
萧彻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以为我会信?”
江鸢沉默。
“竹隐居早就烧成灰了。”萧彻慢慢走过来,“你娘死的时候,那地方被夜枭翻了个底朝天。傀阴绝要是在那里,轮得到你来说?”
江鸢的手指在袖中攥紧。
“所以你骗我。”萧彻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你想用假消息把我支走,好让你的人逃命。我没猜错吧?”
江鸢不说话。
萧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你倒是像你爹。他临死前也是这副模样——嘴硬,死硬。”
他转身,朝寨门外走。
“带她走。”他头也不回地说。
两个黑衣护卫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江鸢的胳膊。她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拖着往外走。经过寨门的时候,她看见虎子站在门后,拳头攥得死紧,眼睛红得像要滴血。她朝他摇了摇头。
别动。
虎子的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狠狠砸在门框上。
马车停在寨门外,比来时多了两辆,车厢更大,铁皮包角,车窗上嵌着铁栅。江鸢被推进其中一辆,手腕被铁链锁在车壁上。
江鸢闭上眼睛。
马车动了。
车轮碾过黄土,吱呀吱呀,像某种古老的哀歌。江鸢靠着车壁,感受着每一次颠簸。脑子里乱得很,阿六的脸、虎子的拳头、萧彻的面具,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粥。
她不知道马车走了多久。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车停了。
外面有人生火做饭,铁锅碰撞的声音、柴火噼啪的声音、护卫低声交谈的声音,混在一起,透着一种诡异的日常感。
江鸢靠在车壁上,一动不动。
车外安静下来,护卫们大概已经睡了。只有火堆还在噼啪地响,偶尔有人低声说一两句梦话。
江鸢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铁链。链子不粗,但锁扣是精钢打的,硬得很。她试着挣了两下,铁链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