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山寨门前停下。
车厢里的人缓缓走下。
江鸢心头猛地一跳。
这人怎么这么眼熟。
萧王爷!!!
就是那个在武当遇到的传说中督办“傀阴绝”案的萧彻。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寨门,走了出去。
阿六跟在身后,脚步很轻,像踩在棉花上。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传说中的那个萧王爷也逐渐清晰。
玄色长袍,腰系玉带,面容被一张银色面具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和线条冷硬的下颌。
那双眼睛扫过山寨,扫过寨墙上探头探脑的村民,最后落在江鸢身上。
只一眼,江鸢就觉得脊背发凉。
那种目光,像猎鹰盯着兔子,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江鸢”萧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江鸢抱拳:“草民江鸢,见过王爷。”
萧彻没动,只是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半晌,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没到眼底:“江鸢……江宴的女儿?”
江鸢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家父正是江宴。”
“好。”萧彻点了点头,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扫向身后的阿六。
那一瞬间,江鸢看见阿六垂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情。
萧彻的目光在阿六身上停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进去说话。”他秉退众人,语气不容拒绝。
山寨议事厅是新建的,木头还带着松脂的清香。萧彻坐在上首,江鸢坐在客位,阿六站在她身后,始终低着头。
护卫们把守住门口和窗口,把整个议事厅围得水泄不通。
“本王今日来,是为两件事。”萧彻开门见山,声音淡淡的,“第一,傀阴绝。第二,你。”
江鸢攥紧了袖中的拳头:“草民不知王爷何意。”
“不知?”萧彻笑了一声,忽然站起身,走到阿六面前。
阿六的身形微微僵了一下。
“你来说。”萧彻看着阿六,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压迫感,“你跟她说,我是谁。”
江鸢猛地转头看向阿六。
阿六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看着萧彻,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萧彻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失望,也带着怒意。
“我让你去查傀阴绝的下落。”他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倒好,查着查着,在寨子里当上家了,还……?”萧彻转着手指尖的墨色扳指,话未尽,又看了江鸢一眼。
江鸢脑中轰的一声。
她看向阿六,阿六没有看她,只是盯着萧彻,眼神里有种奇怪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决绝。
“你说这是策略。”萧彻的声音越来越冷,“和我说接近江宴的女儿,就能找到傀阴绝。我信了你,给你一年时间。结果呢?”
他一拳砸在阿六胸口。
阿六退了两步,没还手。
“结果你在这里修水渠、种粟米、帮人家守寨子!”萧彻的声音骤然拔高,“你是不是忘了你是谁的人?”
阿六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没忘。”
“没忘?”萧彻冷笑,“没忘你告诉我,傀阴绝在哪?”
“别忘了你的命是谁救的”
阿六沉默。
萧彻转头看向江鸢,那双眼睛里满是冷意:“他不说,你来说。傀阴绝,在哪?”
江鸢站起身,护在阿六面前:“我不知道。”
“不知道?”萧彻逼近一步,“你爹拿命护的东西,你不知道?”
“我爹死的时候我刚出生。”江鸢迎着他的目光,声音平稳,“他从没告诉过我傀阴绝的下落。”
萧彻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好,好得很。”他退后一步,拍了拍手。
寨门方向忽然传来打斗声。
江鸢脸色一变,转身要往外冲,却被护卫拦住。
“别急。”萧彻慢悠悠地说,“等打完了,再出去看。”
打斗声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然后,渐渐停了。
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虎子浑身是血,踉踉跄跄走进来,看见江鸢,只说了一句:“他们人太多……守不住……”
然后重重摔在地上。
江鸢浑身发冷。
萧彻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现在,能说了吗?”
江鸢咬着牙,不说话。
“嘴硬。”萧彻摇头,忽然出手,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她抵在墙上。
阿六猛地上前一步,却被护卫死死按住。
“我再问一遍。”萧彻的手指收紧,江鸢的脸渐渐涨红,“傀阴绝,在哪?”
江鸢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瞪着他。
萧彻低头看着她,那双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愤怒,像是无奈,又像是某种深藏的痛。
“你爹害死了我爹。”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只有江鸢能听见,“你知道吗?”
江鸢愣住。
萧彻松开手,她滑落在地,大口喘气。
“你爹得了傀阴绝,引来各路人马争夺,我爹……就是在那场混战里死的。”萧彻背对着她,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年我才四岁。”
议事厅里很安静,只有江鸢粗重的喘息声。
阿六被按在地上,侧脸贴着冰凉的石板,眼睛却一直看着江鸢。
“所以,傀阴绝,我必须拿到。”萧彻转身,面具下的眼睛冰冷如铁,“不是为了宝物,是为了……一个交代。”
江鸢抬起头,看着他:“我不知道在哪。我真的不知道。”
萧彻沉默了很久。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说,然后转身往外走,“把寨子里的人全抓起来。一个一个审。”
“不!”江鸢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抓就抓我!”
萧彻低头看她,眼神冷漠:“那就交出傀阴绝。”
“我说了不知道!”
“那就没办法了。”萧彻抬脚,把她踢开,“动手。”
护卫们领命而去。
山寨里响起哭喊声、打斗声、东西碎裂的声音。
江鸢趴在地上,指甲嵌进石板的缝隙里,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