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鸢姑娘,对不住,我也是那些富贵人家的,绑起来你……”
“没事——”
“阿鸢姑娘,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当‘山贼’的,都不是好人?”
江鸢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若有活路,没人愿意躲在山里风餐露宿。”
小石头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以前是山下柳家村的,去年先是大旱,地里的庄稼全枯了,后来战乱又过来,村子被烧了大半。官府发的赈灾粮,层层克扣下来,到我们手里只剩几把糠。我爹娘为了护着半袋粟米,被乱兵砍伤了腿,没办法,才跟着林嫂躲进山里。”
他顿了顿,望着远处的木屋,语气带着苦涩:“林嫂定了规矩,只抢那些带着金银的富商、贪赃的官差,抢来的东西,一半分给寨里老弱,一半偷偷送下山,给那些还在村里挨饿的乡亲。谁愿意当贼啊?可不当贼,我爹娘、寨里的阿爷阿奶,还有那些孩子,全得饿死。”
风卷着松针掠过,带着几分凉意。江鸢望着坡上忙碌的身影,心里沉甸甸的——这乱世里,哪有什么天生的坏人,不过是一群想活下去的苦命人。
“阿鸢”
熟悉的声音传来,江鸢抬头一看,阿六正扛着一捆柴火往这边走。他穿着件短打,袖子卷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上面沾着些木屑和泥土。大概是劈柴累了,他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饱满的额头上,脸颊泛着红,脖颈间的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淌,浸湿了领口,浅灰色的布料贴在身上,隐约能看到后背紧实的线条。
江鸢起身从旁边的竹筒里倒了碗水,递到他面前:“先喝口水再去,看你热的。”
阿六愣了愣,连忙放下柴火,双手接过碗,他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水珠顺着嘴角滴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我劈柴快,等会儿再去帮阿奶把灶台修修,她那灶台老漏烟。”他喝完水,把碗递回来时,声音都有些发紧,盯着江鸢脚边的照夜,“照夜今天没乱跑,倒是乖。”
江鸢忍不住笑了,接过碗打趣他:“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勤快?”
阿六的脸更红了,挠了挠头,小声道:“你在这做事,我多帮点,你就能轻松些。阿奶年纪大了,婶子们要照顾孩子,我年轻,多干点没事。”
照夜像是听懂了,凑过去蹭了蹭阿六的裤腿,他抬眼看我,眼里满是认真:“你放心,寨里的活,我都能搭把手,不会让你累着。”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汗水在他脸上闪着光,明明是粗粝的模样,眼神却软得像化了的蜜糖。江鸢望着他,心里忽然暖了——这乱世飘摇,有这样一个人,总想着护着江鸢、帮着江鸢,倒像是黑夜里的一点星光,让人多了几分安稳。
可是武侠世界里有真正的安稳吗?
“那行,”我拍了拍他的胳膊,“等会儿修完灶台,跟我去看看粟米种子,得挑些饱满的,不然发芽率低。”
阿六立刻点头,眼里亮了起来:“好!我听你的!”
过几日,粟米种子就乖乖躺在地里。
系统一直没出现,不管江鸢怎么呼就是了所有方法。它就是没有出现。
粟苗冒芽那几日,江鸢总在西坡待到日头偏西。阿六也不催,就坐在田埂上削木勺,偶尔抬头看江鸢,见江鸢蹲在苗间查虫,会默默递来装着水的竹筒,指尖碰着江鸢的手时,总像被火燎似的缩回去,只敢盯着江鸢鬓边的碎发,低声说:“风大,别吹着了。”
有次江鸢蹲得久了,起身时腿麻得踉跄了一下,他几乎是瞬间冲过来扶住江鸢的腰。掌心的温度透过粗布衣裳传过来,烫得江鸢心口发颤。他却比江鸢还慌,手刚碰到就松开,后退半步垂着头,耳尖红得能滴出血:“对不住,我、我不是故意的……”
江鸢望着他紧绷的肩线,忍不住轻声问:“阿六,你就这么怕我?”
他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慌乱,又飞快垂下眼,盯着地上的草叶:“我不是怕……是我粗手粗脚的,万一碰疼你就不好了。”他声音越来越低,“你该有更好的人护着,我……我守着你就好。”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林嫂的喊声:“阿鸢!阿六!寨里收了新的草药,快来帮着分拣!”
阿六像是得了救,立刻应了声“来了”,转身就往寨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见江鸢还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还是折回来递过江鸢的竹篮:“我先去烧水,你慢些走。”说完便快步走了,背影绷得笔直,像是在逃。
江鸢捏着竹篮的把手,望着他的背影叹气——他总这样,明明眼里的在意藏都藏不住,却偏要把“配不上”三个字刻在心上。
还有次夜里,江鸢在木屋里擦着剑,想着系统的事…,油灯忽明忽暗。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阿六端着碗热粥进来,粥上还卧着个荷包蛋——是他偷偷攒了两天的鸡蛋,自己舍不得吃,全留给了江鸢。
一个不注意,到了剑韧。
“趁热吃,”他把碗放在桌上,见江鸢手受了伤,立刻从怀里摸出片晒干的止血草,想帮江鸢敷,手伸到半空又停住,只把草放在江鸢手边,“这个嚼碎了敷上,不疼。”
江鸢拿起草,故意往他身边凑了凑,轻声说:“我手笨,你帮我敷好不好?”
他的喉结狠狠滚了滚,眼神落在江鸢手上,又飞快移开,声音发哑:“我、我手糙,别刮着你。”他往后退了退,撞到身后的木凳,发出“哐当”一声响,“我还得去劈柴,粥凉了就不好吃了。”说完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门,连门都忘了关。
江鸢望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粥,拿起那片止血草——草叶被他攥得发皱,还带着他掌心的温度。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得木桌上的针脚歪歪扭扭,江鸢忽然想起前几日,阿奶跟江鸢说,夜里总见阿六在灶房外的石墩上坐着,就着月光磨江鸢的剑,磨得刀刃发亮,嘴里还念叨着“可别让阿鸢受了伤”。
又过了几日,寨里的孩子在溪边摸鱼,不慎滑进深水区。江鸢刚要伸手拉,阿六已经扑了过去,把孩子抱上岸时,自己浑身湿透,冷得打颤。江鸢拿着干布想帮他擦头发,他却往后躲,接过布自己胡乱擦了擦,只盯着江鸢有没有沾到水,急切地问:“你没湿吧?快回屋换衣裳,别着凉。”
江鸢攥着干布不放,非要帮他擦。他僵持了片刻,终是松了手,却把头埋得低低的,任由江鸢擦着他湿冷的头发。江鸢指尖碰到他耳后的皮肤时,他身子猛地一颤,刚要开口说什么,不远处突然传来小石头的喊声:“阿六!”
他立刻直起身,接过干布匆匆道:“我先回去了,你也快回屋。”说完就往家跑,跑了几步又回头,见江鸢还站着,大声补了句:“有事就喊我,我听得见!”
风把他的声音吹得有些散,江鸢望着他湿透的衣角,心里又酸又软。他总把“配不上”挂在嘴边,却把所有的好都给了江鸢——夜里帮江鸢守着粟田防田鼠,把仅有的鸡蛋留给江鸢,为了护江鸢和寨子里的孩子奋不顾身。他以为自己只是在“守着”江鸢,却不知道,他早已住进了江鸢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