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着松针掠过耳畔时,江鸢和阿六正将一个野鸡架在火上,照夜定睛望着,口水不停地流。
油脂顺着焦脆的鸡皮往下滴,落在火里“滋啦”一声。
“阿鸢,”他将一个鸡腿拿给了我”说着又撕下半块带着软骨的鸡胸肉,蹲下身揉了揉照夜的脑袋,把肉放在它面前的石片上。最后才拿起剩下的鸡架,自己啃着上面零星的碎肉,指尖被炭火熏得发黑也不在意。
照夜正两个爪子扒着鸡块儿,突然神色凝重的望着正前方,那片竹林深处。
“怎么了这是?”阿六刚要去安抚,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从四面八方涌来。我猛地站起身,后腰的短刀还没来得及出鞘,七八道黑影已从树后窜出,手里的砍刀斧头在日头下闪着寒碜的光。
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眼泡浮肿,却透着股狠劲,他打量着江鸢和阿六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短打,又扫过地上的篝火和鸡架,眉头皱了皱,却还是粗声喝道:“都不许动!看你们穿着普通,倒敢在山里烤肉——定是城里有钱人的子弟来打猎消遣!识相的跟我们走,让家里拿银子来赎,不然别怪老子刀不留情!”
阿六刚想开口,被江鸢暗中拽了拽胳膊。江鸢瞥了眼这群土匪:他们虽拿着兵器,衣裤却都打着补丁,有人鞋帮破了洞,脚趾露在外面,眼底没有惯匪的凶戾,倒带着几分窘迫的急切。
“这位大哥,”江鸢故意放缓语气,把鸡腿放在一旁的石头上,“我们确实是城里来的,只是身边没带多少银子。要赎人,得去跟我家里说。”
络腮胡眼睛一亮,以为猜中了,朝手下挥挥手:“捆上!动作轻点,别伤了‘贵客’!”旁边立刻有人递来麻绳,却只是松松勒住我们的手腕——力道轻得一挣就能开,显然是怕真伤了“有钱人子弟”,断了赎金来路。
阿六急得瞪江鸢,江鸢却冲他使了个眼色。方才看清这群人的模样,心里已转了个念头:这山寨既然打着“绑有钱人赎金”的主意,又手下留情,可见本质不坏,不过是走投无路的苦人。如今乱世里,江鸢正缺一股能落脚的力量,若能假意被绑上山,摸清他们的底细,再慢慢引导……未必不能把这伙人变成可用之兵。
“别乱动,”江鸢凑近阿六低声道,“跟着走。”
照夜被一个瘦猴似的土匪用绳子牵着,却不挣扎,只时不时回头看江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络腮胡走在最前面,边走边嘟囔:“算你们识相,我们黑风寨从不伤人性命,不过是拿有钱人的钱周济弟兄们,也算劫富济贫!等银子到了,保准让你们平平安安回去!”
江鸢顺着他的话点头:“大哥仗义。只是我家规矩严,赎金要当面跟我爹的管事谈,你们可得好好待我,不然银子怕是不好拿。”
络腮胡果然更客气了些,还让手下给我们松了松绳。一行人往竹林深处走,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江鸢攥着藏在袖管里的短刀刀柄,心里已然有了盘算:这黑风寨,或许会是江鸢乱世棋局里,最意外的一步棋。
被押着往竹林深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脚下的路渐渐从松软的腐叶地,变成了崎岖的碎石坡。等绕过一块巨大的岩石,眼前景象突然变了——没有想象中插满骷髅旗的寨门,也没有巡逻守卫的凶徒,只有十几间依山搭建的破旧木屋,屋顶盖着松针和茅草,有些地方还漏着缝,旁边用石头垒了几圈矮墙,勉强圈出一片生活区,活像个偏远的山村。
“进去等着!”押我们的土匪推了江鸢一把,将江鸢和阿六搡进一间矮矮的柴房。木门“吱呀”一声关上,外面传来落锁的响动,只留下一句粗声粗气的“老实待着,等当家的回来发落”。
柴房里堆着半人高的干松枝,空气里满是草木灰的味道。阿六刚要拍掉身上的灰,就被江鸢按住。江鸢指了指门板上的缝隙,示意他别出声,自己凑过去往外看——
矮墙下,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正围着一个破陶罐,里面不知道煮着什么,热气腾腾却没什么香气。一个穿着打补丁旧袄的妇人,正蹲在灶台边添柴,颧骨高高凸起,手上的冻疮裂了口子,却还得哄着怀里哭闹的幼儿。不远处,两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坐在石头上晒太阳,身上的衣服单薄得能看见骨头的轮廓。寨里偶尔走过几个精壮汉子,也都是面色蜡黄,手里没拿兵器,只扛着锄头,像是刚从山里垦荒回来。
原来这黑风寨,根本不是什么藏污纳垢的匪窝,倒更像个收留了逃难百姓的落脚地。
“汪呜——”照夜突然扒着门缝低吼起来,尾巴绷得笔直,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一个路过的瘦高汉子。那汉子怀里抱着半袋糙米,脚步匆匆往木屋走,路过柴房时,还偷偷往缝里瞥了一眼,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几分局促的躲闪,见照夜盯着他,又加快脚步走了。
阿六凑到江鸢耳边,声音压得极低:“阿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不像是土匪啊?”
江鸢收回目光,摸了摸照夜的头,让它安静下来,心里的盘算又清晰了几分:这群人连自己都吃不饱,却还想着“劫富济贫”,连绑人都手下留情,可见心里还存着几分善念。只是这寨里老弱妇孺太多,光靠绑几个“有钱人”要赎金,根本撑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