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道童走远,江鸢一行人才继续往上。到了前殿附近,江鸢一行人将顺来的青布褂子换上,装作来帮忙的杂役。宽大的褂子遮了身形,倒真像那么回事。
果不其然,遇到巡逻的弟子盘问,江鸢只说是山下派来帮忙打理客院的,对方见江鸢一行人穿着寻常,又答得坦然,竟真信了,还指了处偏僻的厢房让我们落脚。
厢房简陋,却也算干净。放下背篓时,里面的石子饼还剩几块,照夜立刻凑过来,用脑袋蹭江鸢的手背。江鸢摸了摸它的头,看向窗外——武当山果然大得很,远处的殿宇藏在云雾里,近处的松柏遮天蔽日,哪一处都可能藏着线索。
阿六递过一瓢水,江鸢接过水瓢,指尖触到他的指腹,微微一烫。抬头时,正撞见他转开视线,耳根似乎又红了。远处传来晚课的钟声,慢悠悠地荡开,将整座山都浸在一片肃穆里。
第二日天刚亮,江鸢就被外面的脚步声吵醒。推开门一看,只见山道上三三两两走着人,有身着道袍的弟子,也有穿着各色劲装的江湖客,都朝着前山广场的方向去。
“这是……”这时,隔壁厢房的小道童端着水盆经过,见我们探头探脑,笑着搭话:“两位是来帮忙的吧?快些收拾,今日要开‘论道大会’呢,掌门说要请萧彻王爷主持,各路人马都到齐了。”
论道大会?
匆匆洗漱后,我们混在杂役队伍里往广场去。越靠近中心,人越密集,鼎沸的人声里夹杂着兵器碰撞的脆响,还有人在高声争论着什么。广场中央搭了座高台,铺着明黄色的锦缎,显然是为那位萧彻王爷准备的。
“听说了吗?这次大会是为了查当年‘傀阴绝’的余党,萧王爷亲自督办的。”
“萧王爷?就那个酒色王爷?”
“酒色王爷?”
“你们不知道,我可去过京城,别看他现在这么正经,看着风度翩翩,京城谁不知道他玩得多花,灯红酒绿,曾几天几夜不歇,所以都叫酒色王爷。”
“怎么劲爆!”
“咳咳……低声些,小心被人听到,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咳咳,话说当年这事还和萧王爷的爹密切相关,当年那事闹得太大,武当派一直说不清,如今王爷来了,怕是要翻旧账了……”
“萧王爷的爹不就是先皇的弟弟——宗亲王吗”
“听说那宗亲王罪得宠,要不是……还轮不到先皇上位呢”
“嘘,低声些这里面的水可深。”
周围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江鸢心头一紧,阿六站在江鸢身侧,目光扫过人群,忽然停在高台左侧的位置——那里站着一队黑衣护卫。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骚动起来,有人高喊“王爷到了”。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行人簇拥着个玄衣男子走上高台,可惜看不清面貌,带了个面具,依稀可见眉宇间带着几分疏离的贵气,正是萧彻。他刚站稳,目光便淡淡扫过广场,落在某处时,忽然顿了顿。
如果那时江鸢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能看见他正望着阿六。而阿六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看不清神情,只有放在身侧的手,悄悄握成了拳。
广场上的喧闹渐渐平息,萧彻抬手示意安静,声音透过内力传遍全场:“今日召集诸位,开论道大会,只为一件事——‘傀阴绝’。傀阴绝消失十八年,近日江湖中有流言说又重现了。”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江鸢悄悄抬眼,只见萧彻的目光又一次掠过阿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然而这些,当时的江鸢,并不看的很分明。
当日头悬在头顶时,会也散了。
人群像潮水般涌向各处,议论声浪比来时更盛。江鸢拉着阿六混在杂役里往厢房走,路过一处僻静的回廊时,忽闻侧殿传来争执声。
“那本残页分明就在藏经阁,凭什么不让我等查看?”一个粗哑的声音带着怒气,“当年家师就是因‘傀阴绝’枉死,难道连查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并非在下阻拦,”另一个声音温柔声音响起,“藏经阁乃本派禁地,若无掌门法旨,谁也不能擅入。况且……那残页早已不在阁中。”
可能是因为劝人的是个貌美姑娘,那人的气焰也消了许多,没有再回怼。
“既然李姑娘这么说,我们且回去吧,再想想其他办法。”
江鸢与阿六对视一眼,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小黄狗竖着耳朵,悄无声息地绕到侧殿窗下,尾巴压得低低的。
只听那女子旁的弟子叹了口气:“十年前那场大火,藏经阁半数典籍被毁,那页残卷也没能保住,要是日日都有这些人来闹,可怎么才好?”
“近日我会一直在这守着,毕竟要是此事曝光,江湖又得掀起一波腥风血雨,真大师武当山的荣光就再也回不去了。”
“噼里啪啦,恐龙卡啦,哐啷”
器物翻倒的脆响,夹杂着桌椅碰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