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年他是真死，现在又活过来，死而复生，他就是恶鬼！

事实究竟为何，阿大都必须走一遭亲自查证。

只要能拿到证据戳破公室谎话，边浪白石就不会再继续驱使居延府兵犯山市，更可以减少无辜伤亡。

时间紧迫，再加上人已经找到，阿大便没纠结那人是否就是失踪的啸月梅林。

只是他万万想不到，居延府万余兵众除了因为受伤昏迷的边浪白石，居然没一人能平安度过这个暗夜。

沿着漆黑小道又跑了一阵，视野所见山势显有回拢，来来去去，最后夹成个口袋似的入口。

确定此地便是周盈所说钟藏丧命之处，阿大停下脚步。

一场生死打斗后，大水一卷，连带光秃秃的几棵树消失得无影无踪不说，入口处被双兽撞塌的落石居然也不翼而飞！

这瞬间，阿大几乎可以确定钟藏根本没死！

有人拖出他的尸体，将之焚化，让钟藏再获重生。

而事后能这样做、又最可能这样做的人，只有——

“！！”

明师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与阿大无声对视着。

腰间三叠弓弦渗出丝丝冷光，一点点渗入空气，钻进毛孔，渗透骨髓。

阿大手脚冷得不像话，本该拔刀的手此刻却因恐惧而微微颤抖，连呼吸也顾不上，他几乎扭头就跑。

连同宗都不放过的人，连至亲都要杀的人，哪怕面前不是无忌公室，阿大还是下意识地要逃跑。

“若无证据，何以为信。”明师并没有追，甚至连追赶的意思都没有，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此时此刻会出现在这里的，除了恶鬼，除了当年知情者，还有一种人，想帮晴岚山市洗脱污名之人。

闻言，阿大脚步一顿，缓了一阵，强自压下恐惧，居然转过头，与他再次对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明师，如传闻一样，这人周身透着沉静与安稳，不苟言笑，疏离得让人不会想亲近。可直觉又告诉阿大，这人眼里没多少杀意。

无忌公室佯死，明师能得到七段金枝，几乎掌权半边公室，有人以为他忠肝义胆，因朋友之谊为公室殚精竭虑，又有人说他其实狼子野心，必有一日恶紫夺朱。

但阿大比任何人都清楚，七段金枝能到明师手上，十里槛能轻而易举接受明师统辖，本就是无忌公室授意。

晴岚山市和居延府同时被丢到风暴中心，如果找不出足够说服力的证据，如果无忌公室真的就是幕后主使，这一次又要死多少人？

阿大定了定神，快速盘算明师话中之意，猜测这句话背后真正动机。

“你是死人还是活人？”思索后，他问出这样一句话。

“我不是死人。”明师道，“也不是活人。”

阿大神色变了又变。

明师抽出三叠弓，有力的长臂一振，弓弦拉满，阎王刺制成的箭头稳稳对准阿大。

“而你，是恶鬼吗？”

认出阎王刺，听出他话中威胁之意，阿大面目瞬间变得狰狞可怖，冷冷道：“四村惨案、阎王刺失窃不过是公室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一百一十九年前恶鬼劫难，无忌公室一死，人人都说公室将十代而亡，我看未必，你这个余孽不是还活着。”

阿大为人沉默寡言，鲜少这样夹枪带棒，疾言厉色，而明师更没人敢这样和他说话。

闻言，明师沉默片刻，却是把弓一收：“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活人，不是死人，更不是恶鬼。而是潜伏在这三类人中从不为人所知的一种人。这种人在好好的一张脸上又盖上一张脸，谁也认不出。但又很奇怪，这样做不是怕别人认识他，恰恰相反，这种人最怕的就是无人在意，无人相识。这人揣摩活人的心思，给恶鬼泼上一个又一个污名，并且玩弄死者的躯体与灵魂，只为把自己的名声打造得举世无双。要对付这种人，是不是很棘手？”

明师说到“一张脸上又盖上一张脸”时，阿大的眼珠子暗了暗，随即又因为他接下来的那番话一怔。

“我看倒是十分简单，对付这种人，不必反驳他，不必杀他，更不必揭发他，只需把他的名字一点点抹去，让尘世遗忘他。待世界上再无一人提及，连曾经被人津津乐道的丰功伟绩都尽成灰土，这人才真正不存于世。”

阿大又惊又疑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明师道：“不如坦诚相待，你又是什么人？”

阿大道：“你拦下我，又问我是什么人，这话已经不算坦诚。你不帮无忌公室，却又放任他挑动居延府出兵，做人太过伪饰。”

明师道：“居延府发兵山市是因为无忌公室挑唆，你以为只要找出证据证明阎王刺失窃与山市无关，就可说服边浪白石？”

阿大皱皱眉头，心思被人当面揣测的感觉并不好。

明师话里有话地说：“连你也猜不到边浪白石为什么非杀六羽不可。”

阿大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正思索着，明师忽与他一个对视，低声道：“孟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