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命火自周盈出生就在她身体里面,这火已经完完全全与她融为一体。她该掌握自如,指哪儿打哪儿。
然而,真用起来却不是这么回事儿。
先是感受这火就困难重重,火藏在她体内,却像和她躲猫猫似的。忽明忽现不说,好容易感应到具体位置,突然又像泡沫似地碎了。当然,也不是真的碎开,只是又换了个地方藏起来。
几回下来,周盈就发觉这火的确没有以前那么旺盛,她想了想,原因在死人谷时,为保护顾奇缘,她曾分出去一部分火。当时没觉得如何,现在各种副作用似乎开始冒头。
折腾了好几遭,等她好不容易可以控制顾命火时,却发现了个天大的难题。
或者说,致命缺陷。
命火度穴,是以顾命火将闭死武脉生生贯通,受火之人虽能直接突破先天资质不足,得以正式修行。但问题就在,命火度穴,必须将整条筋脉彻彻底底贯穿,整个过程犹如用钝刀子沿着筋脉一刀一刀剃开,结束后,火绝不能留在体内。
火由进到出,必须有个穴口。
人体七窍便是七个穴口,对应视听味嗅四觉,再加之触觉,共五觉。凡以命火度穴者,为避七窍流血、筋脉尽废必须自闭一觉。
玄冥指致使筋脉倒逆,便以相同的法子疏通武脉。但这火本就在周盈体内,再加上炎君千叮咛万嘱咐,她又怎敢贸然舍弃这顾命火?
思来想去,她想了个法子,让火走两遍。
她的身体毕竟已经适应了这么多年,耐性比一般人都强。寻常人受了命火或许有七窍流血、筋骨尽废的危险,她却未必。
因此,她先集中精力将命火沿着筋脉过度。
这个过程痛苦且十分耗损心力,周盈心情本就十分烦躁,一烦躁就心急,不由得催促命火加速度穴。原本的钝刀割肉就变成了用钝刀剁骨,费力又不讨好。
她几次催促却毫不起作用,不知怎的,又想起画像上那八个字,瞬间心神大乱。恍一回神,命火已经在体内走了一个来回。
她修为的确恢复了,但竟然只恢复了两成。
两成功夫对付金刀卫和一般武者不成问题,但遇到无忌公室依旧是死路一条。正当她想再次用命火过脉时,敲门声忽然扣响。
周盈活像只受惊的兔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暗沉沉的门。
“你睡着了?”是海若渊的声音。
提在胸口的那口气为之一舒,周盈朝门口答应一声后,才缓缓起身。
走了两步,又发觉脸上全是大滴大滴的汗,甚至连衣服都被浸了个透。她擦干净脸上汗上,又用追命火催干衣服,强装镇定地把门打开。
海若渊望了她一眼,闷声道:“面好了。”
周盈哑口无言,扭头进了厅室,就见桌上赫然一大碗面条。一样的咸肉竹笋,一样的堆得冒了小山尖,一样的热气腾腾。
肚中一阵空响,周盈抓了筷子就急匆匆把东西往嘴里送,嚼了两口,忽地一顿。海若渊不明其意,正要开口询问,却见她起身,然后一路小跑去厨房抓了把盐,抬手就往碗里洒。
估摸着分量差不多了,周盈重新用筷子挑起根细细的面条,然后又浅浅尝了一口,嚼了两口,脸色竟是一暗。除了盐,似乎觉得其他什么都不够,她重跑回厨房,肉桂、花椒、香葱,甚至辣得嗓子冒烟的辣椒,也不管轻了重了,抓起就往里边儿丢。
海若渊在一边看着,想提醒两句的时候,她已端起碗,闷了一大口汤。
“咳……咳咳”热汤滚滚,烫得她直吐舌头。
海若渊道:“你若不喜欢,不吃就是。”
周盈提起筷子,小声说:“不,我要。”
说着,她又继续大口嗦面,速度之快,跟饿死鬼投胎似的。海若渊提醒了好几句,她依旧不管不顾,一边吃一边被呛得直咳。海若渊终于看不下去,怕她真的给自己噎死,出手摁住筷子。
这么一下,就跟泄了水闸似的,长日累积的种种不快、种种焦忧都在一瞬间爆发。
海若渊看不清她的脸,只见那肩膀抖了起来,带着上半身都在颤抖——
“我不要,我不要这个,难吃死了,我要早上那碗!我要早上那碗!”
周盈撕心裂肺地吼了出来。
海若渊脸僵了僵,眼眶却不知为何一热。周盈这一声就像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瞬间把他所有的伪装与强撑戳了个洞穿。
有这么一瞬间,他也想痛痛快快大哭一场。然而周盈比他先哭了,尽管那声音极度压抑着,尽管看不见一滴眼泪,甚至声音也是理直气壮、蛮不讲理的。
但他知道,她在哭。
她在哭。
周盈咬着舌头,哭不出声,就像心里憋了团火,叫水一浇,看似灭了个干净,实则早被烧得肝肠寸断——
她再也尝不出味道了!
*
门内门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冷气铺天盖地袭来,暴雪与狂风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活物”,拉扯着,嘶吼着,对入侵者亮出獠牙利爪,蛮横又霸道地驱逐一切,试图把这个恐怖白域占为己有。
疾风骤雪越吼越凶,啸月梅林孤身走在漫无边际的雪原,他头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细沙似的白霜,寒气渗入骨肉,底子差的人只怕已经冻得受不了。
他越走越远,头也不回,新踩出的脚印在一眨眼为风雪消磨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