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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闷宫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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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天黑得格外早,进了村子后,二人不约而同地谁也不和谁说话,都闷着不吭声。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随心乱逛,任村中一切飘然入眼。

这实在是一个十分平静且普通的边境小村,处处透着安宁祥和之气。放眼望去,青石砌成的小平房直溜溜站了一排,矮屋丛列间,人为地踩出纵横交错的乡间小道。有时远远地就看见三二结伴的人,在无声的交谈中脚步渐远。有时遇见一两个村民迎面而来,就礼貌地点点头。如果对方有意攀谈,他们便把早已经准备好的含糊之辞搬出来。

一切的交谈都这么顺理成章,言语间的疏离和点到为止完完全全符合陌生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仿佛他们两个只是无意经过了这个村庄,闲得无聊四处溜达。

周盈跟着绕了大半个村庄,根本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儿,一切都太过稀疏平常。

可转头一想,应该说这才是最大的不对劲儿!

不管是真是假,这个村庄都代表着海若渊的过去。海若渊或许可以忍耐着装作不认识,可这些村民居然没有一个人对他这张脸表现出一点熟悉!

就像死人谷底,她说出海若渊三字,孟婆婆也是如此地平常以对。乍一看,海若渊于他们不过一个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人。

周盈无法确定布阵之人能否直接操纵幻境里出现的人,若能操纵,操纵到何种地步又是另外一回事儿。再来,即使这些“人”因受到操纵而无法表现出本该有的反应,海若渊也应该察觉到不对劲。

但是,至始至终,他都表现得一派从容。

“难道自己从一开始就想错了?”周盈开始怀疑自己,“”天水村根本与海若渊毫无关系,他要杀无忌公室仅仅是因为明公子?”

然而,她很快又想起了一样东西。

天水双刀。

据说天水村亡于双兽反噬,而双兽之所以反噬,盖因无忌公室动了镇压亡魂的刀。换言之,现在这些村民还活着,天水双刀就一定还在村子里。

诸般念头电闪而过,周盈当即决定要去无界河边找这两把刀。

双刀失踪是无忌公室的手笔,后来为抢夺神机十器,他几乎不择手段,更不惜一下挑上这么多人。

这笔买卖收益虽丰,风险亦倍之,是一招踏错,万劫不复。

而无忌公室,平心来说,哪怕他是个赌徒,也是个脑子清醒、眼光毒辣的赌徒。

一个强烈的直觉告诉周盈,赌桌另一面的筹码就在天水村。

因为,无忌公室第一次针对神机十器出手,正是在天水村。

周盈兀自沉思,海若渊脚步却在这时戛然而止。

周盈脚步也紧接着停下,抬头一看,一户人家赫然在目。

就在那将闭未闭的门边,一捆捆柴火整整齐齐地堆叠着,在青藤枯萎的墙头映出半截影子。

周盈尚在惊疑不定,海若渊已经抬手扣响了门,屋内立即响起稀疏的脚步。“咔哒”一声,门开了。一张苍老的脸从门缝挤出来,孟婆婆一边推开门,一边抬头看向二人。

“你们是……”黑暗中其实连脸都看得不是很清楚,孟婆婆片刻迟疑后,忽醒悟一般,透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喜悦与兴奋,“你们是公室的人!”

“咔哒——”

门完完全全敞开了!

*

闻人还不知道外面正为他闹得鸡飞狗跳、人心惶惶呢,此时此刻,正在下榻的酒馆独酌一杯小酒。

只是那壶酒早上点起,一放就是一个中午,转眼日落黄昏,天竟沉了下去。期间食客零零碎碎换了好几波,门前老狗回了窝,如今连老天爷都闭了眼,这酒还纹丝未动!

闻人苦着一张脸,自对两杯浊酒发愁。

打他从娘胎出世,先在通道里面关了百十年,再到真正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十八年,十八次生辰,哪一回落下过?

他这辈子什么都好,长得好,天赋好,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就是双亲缘薄。哪怕几乎扮演了母亲角色的六羽,平时也很难见上一面。只有每到他生辰,只有双亲遇难那天,就算有天大的事,六羽都一定会亲自来陪他。

年年如此,从无缺漏。

于是这唯一一次的缺席便显得格外凄凉。

闻人朝门外瞅了好几次。

小店偏僻,生意落寞,店家为省点烛火成本,门口灯笼灭了一盏也懒得换上新的。

无光的世界更显现出双重的落寞,黑夜的丑脸重重地投下,游子有家难回。

莫约一二柱香的时间,闻人把这意外的缺席颠来倒去想了几十遍。正准备走人时,抬眸间,一道俊拔的身影赫然撞进视野。

那人身姿提拔得过于出挑,闻人不觉盯着他多看了几眼。

视线放肆地从腰部一直移动到脖颈,即将看见那轮廓分明的侧脸时,那人似乎察觉到同桌人不加掩饰的眼神,忽地转过头,对他一笑。

猝不及防的对视,闻人好一阵尴尬,忙躲开眼神。

那人依旧是微微一笑,然后转过头,视野又落回窗外。

闻人不由得冲外面看了好几眼,心想,乌漆嘛黑的一片,有什么好看?

没过多久,他忍不住道:“你在瞧什么?”

那人又回过头,温和笑着:“我妻儿从娘家回来,我来这里接他们。”

视线由店内默默移到店外,又默默移了回来。

意思是尊夫人和令郎真能跑,大晚上还到处溜达?

那人会心道:“平时生意忙,难得有时间,又是孩子生辰。”

闻人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干脆闷着不作声了。

偏偏那人又问:“这么晚了,小兄弟还不回家吗?”

闻人道:“等个……朋友。”

随即又道:“不过她临时有事,估计不会来了。”

说的同时,作势欲起。

那人道:“为什么不多等一会儿,万一人来了,你刚好走了,不是很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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