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怕什么?
一个声音问。
现实与虚幻交叠,多重声调在耳边同时奏响,当他试图从中抓住什么,才发现,一切都是虚影,一切都是虚妄,一切都是谎言。
向愁眉破口大骂:“你个叛徒!叛徒!”
玉京子望着他,眼里空洞洞的:“你说的对,我是叛徒。”
向愁眉一步步向后退去,看着这群不久前还义愤填膺的人。就在这分钟,好像他从没认识过这些人。一个两个,都成了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
你们的尊严呢,你们的侠义呢?
你们不是来杀六羽的吗?你们不是来找山市做了断的吗?为什么到头来反倒丢盔弃甲?
为什么……会下不去手?
“疯了,疯了,你疯了,你们都疯了!”向愁眉崩溃大叫,“一群疯子,疯子!胆小鬼!”
他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这一切都成了什么样子?
六羽不是杀人凶手吗?
她包庇了欢山丹契,她死不足惜。
明明她已经束手就戮,到头来,反倒是自己逃之夭夭。
这世界是怎么了?
他挤开人群,疯疯癫癫地跑远了。
“疯子。”
空旷的大地传来这么一句。
“疯子。”
玉京子又重复了一遍。
“哈哈哈哈!”玉京子大笑着,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里泪花直冒,“我是个疯子,我是个疯子!”
“你们也是疯子?”他低声问道。
没人答他的话。
“你们也疯了吗?”
他抬起头,又问了一句。
这群败兵错愕地望着他,不知所措。
“你们就是疯子。”他抓住身边一人,冷冰冰的手狠狠掐住那人的喉咙,“啊,你疯了,你不是要杀六羽,你怎么不动手?!”
咔—嚓—
颈骨应声折断,脑袋松垮垮垂下,像朵被辣手摧折的花。
众人的表情开始变得惊恐。
“你说,我是不是疯了?!”他又随手抓了一人,双手因过度用力青筋暴出。
“没……”那人挣扎着。
咔———
玉京子丢开了尸体。
“你说疯话,你也疯了。”
他又抓了一人:“你说,我是不是该杀死她?”
那人的脸变得不正常的涨红,双脚离地,无力地蹬来蹬去。
“说啊!”玉京子吼出一句。
那人呜咽两声,在窒息里送了命。
人群瞬间四散而逃,只有几个因为离得太近无法走脱的,此时连腿都吓软了,趴在地上,无力地与他对视。
“你说。”玉京子居高临下地说。
“六……六羽该死,她该死。”那人颤声道。
出乎意料地,玉京子没动手,而是转向了旁边之人。
“你们也这样认为?”
那些人纷纷点头。
“你们都觉得六羽该死?”玉京子又问。
没人敢答。
“你们想让她死!”玉京子脸色一阴,五官因震怒变了形,“你们这群疯子,你们要害她!”
众人被玉京子变戏法似的变脸吓得心惊肉跳,他们想逃,逃得越远越好,腿却不争气地站都站不直。
“你们想害她,你们要害她,害她的人都要死。”玉京子阴冷地说。
这一声可把他们吓得魂飞魄散。
也的确如此,因为下一秒他们真的魂飞魄散了。
玉京子不知使了什么手段,地面霎时冒出滚滚黑气,一如头顶被浓云遮得密不透光的天,脚下世界,也迅速被这不知打哪来邪物侵占。
所过之地,惊惧之声如泥牛入海,纷纷消弭无踪。
这场不见血的杀戮并未立即停止,反而愈演愈烈,一团团黑气以肉眼难见的速度窜入奔逃的人群,又在顷刻间驱散他们的灵魂。
不过眨眼的功夫,数万人灵魂归天,森森白石上,只留一具具见不到鲜血与白骨的皮囊。
荒土成了人间炼狱,这群人逃出了晴岚山市,却死在玉京子手里。
玉京子冷漠地看着死者的尸体,没有感受到一丝一毫的痛快,一颗心似乎被挖去个大洞,怎么填也填不满,神魂仿佛也要轻飘飘飞离肉身。
他缓缓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心口,想证明什么似的重重压下。
果不其然,那心脏正在胸口跳动不止。可他仍觉不够,他不知从哪捡了把刀,对准那微弱的跳动,似乎想将之剖开,看看那颗心是怎样个跳动法。
然一刀未刺下,整个人痉挛似的发抖,心脏竟抽痛不止。
有什么东西一直在那里,一刻不停地刺痛它。
他想起什么。
六羽不是故意无视他,只是她的眼睛看不见。
玉京子想,如果睁开眼睛那天,站在她面前的是自己,第一眼被看见的是自己,六羽是不是就无法忽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