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书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搜书网 > 非相 > 第120章 闷宫局(七)

第120章 闷宫局(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周盈生活作息十分规律,最直接体现在一日三餐上。到点便要吃,吃得不算多,而且从不挑食,如果有喜欢的,连吃半月也不闲腻。

又走了几里路后,海若渊估计时间差不多了,便把早已经准备好的干粮递给她。

那是块干得发硬的饼。

这次,周盈只看了一眼,说:“我不要饼,现在我就想吃那碗面。”

听着她无理取闹的话,海若渊却发不出脾气,仍说:“难吃总比饿肚子好。”

“饿肚子?可是谁一声不吭把东西拿走?”

“我没说不要,你不商量就给我抬走,害我白白饿肚子。”周盈说得理所当然,“你急着要找那个人报仇,也别这样打发我。”

“你真是……”海若渊一时呆在那里,他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可理喻?”周盈笑出声,“以后你千万别自以为是地以为你了解我。”

“真是……”海若渊在心里说,“天真。”

其实周盈在说完以后就后悔了,她要挑事也不该拿那张饼当话柄,因为她是实实在在地一天一夜没吃饭了。

那张饼虽然又硬又难啃,搞不好还嗑牙,但它可是一张饼,一张能在生死关头挽救她尊严的香喷喷的大饼!

如果让海若渊听到了肚子不争气的声音,那得多丢人!

二人就这样你不搭理我,我不搭理你,又继续闷头走了好几公里山路。

眼见着就要黄昏了,他们非但没有如预想地走出山,反而越走越往深山老林里钻。

虫鸣声越发响亮,稍有风吹草动,便哗哗哗一阵响。

说来也奇怪,清凉台附近没有高山,山高谷深雾气方能聚而不散,但就这样的小丘陵居然起了雾。不仅如此,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雾厚得连五米外是骡子是马都瞧不清楚了。

此情此景太过熟悉,周盈不由得提心吊胆起来。

若是以前,别说来些虾兵蟹将,就算无忌公室亲自下场她也不带怕的。

今时不同往日,退一万步来讲,就算能用命火治好伤,但这并不意味着敌人来要命她就能立刻像个没事人似的打回去。

她一心虚,就想找人说说话。

“海若渊……”

紧接其后是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周盈一个咯噔。

这脚步咋这么重?

“海若渊……”她小声确定着,暗以命火查探方位。刚一感知,便觉一束微弱火光在身后无声飘荡。

紧随其后,飘来一声:“什么?”

周盈察觉他在分神,问:“你在想什么?”

声音中犹有迟疑,他道:“你想过回家没?”

周盈觉得他这话问得奇怪,却不知奇怪在何处,想了想,说:“居延府这事我会给师父说。”

海若渊“嗯”了一声。

周盈道:“这雾肯定有问题,我们不吃这亏,还是赶紧离开得好。”

海若渊自然答应,但他刚打算开口,大雾顷刻间散得干干净净。

他们依旧在山里,面前的已经不是方才那座充斥着虫鸣鸟叫的荒山,而是一个村庄,一个人来人往、村口前面脚印纷叠的山村。

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周盈脸色惊疑不定。

而海若渊连身子都僵硬了,脸色苍白阴暗,那只抚着黑刀的手不可抑制地发抖,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

堆叠的浓云将天穹拽到几乎触手可及的地方,大地放眼望去皆是苦澹发白的碎石,万余人拖起稀稀拉拉的队伍,像幽灵一样静悄悄地在这片荒地行进。

雨已经停了许久,战争也已经结束,颓丧之气却永久封闭这群败兵。

他们不知道该去那里,也忘记了自己从何而来,记忆永远停留在暴雨下的一幕。

“你们千万看仔细了。”

雨声轰鸣——

“看清楚这张脸,以后别找错仇人!”

声音一遍遍回响。

那张挥之不去的脸却在记忆中逐渐发白,变得模糊,下一秒似乎就要彻底消失。

他们不得不强迫自己一遍遍地回忆来留住这张脸。

即使这张脸最终扭曲变样,变得不再像“她”,但他们永远记得那一刹那的激动,全身血液在一瞬间冲向大脑,极度的震撼烙印在记忆最深处。

玉京子站在这支队伍最前方,若从站位来看,他俨然就是那只领头羊。

边浪白石重伤倒下后,这个突然加入的人成了所有人的主心骨。因此,当玉京子茫茫无措离开山市时,这群人居然一个接一个地跟上了。

来的时候如何气势汹汹、意气昂扬,如今却落到这种从未想过的境地,分明活着,却和丧家之犬没什么两样。

就像现在,他们浑浑噩噩走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土地。

常人的一生不过匆匆几十年,修者可有数百年,然而对初代公室,对玉京子来说,这一生漫长得看不到边。

千秋万代,有一天他珍爱之人已经灰飞烟灭、于世不存,而后来的人面对着这一切浑然无知,只剩他一人仍在挂怀,一遍遍尝试从腐朽到不堪入目的回忆中翻找那不可捕捉的影子。

念念不忘,终成痴望。

初代公室已经赔上了一辈子,玉京子也在劫难逃。

此时此刻,站在荒茫大地,世界于他如同千疮百孔的躯壳。可有一天,他发现这躯壳上也能开出绚烂的花朵,在他无趣又冗长的人生中犹如昙花一现。

刹那惊艳后是一成不变的颓败,紧随其后的是恐怖而庞大的空虚。

玉京子撑开眼皮,凉风灌了进来,肉/体因寒冷变得僵硬,脚下忽然脱了力,他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而后一顿。

这一动作带来一连串的反应,数万人的队伍就像操偶师手里的木偶,神情木讷、形容呆滞,全身上下毫无生气,这边线一扯,那边稀里哗啦地瘫倒一片。

大地陷入了难以置信的寂静,当领头羊不再前进,这群人没有丝毫地惊慌抑或是讶异,他们静静立在大地上,如同一尊尊陪葬的兵俑———

遗忘这世上最美好的东西,注定要拿一生陪葬。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矮小的人挤过呆滞的人群,撇开所有人,追到了玉京子面前。

这微不足道的动静不足以引人侧目,但也许是触底后的反弹,被屏蔽的听觉开始一点点恢复,世界的残酷与荒唐初见端倪,伴随着那一声声质问逐渐清晰———

“你说要晴岚山市付出代价,你说你要六羽血债血偿。你的承诺呢!”

玉京子木木地看着他。

“你怎么不动手。”向愁眉声嘶力竭,“你怕了吗,连你也怕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