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人的破坏力将整道窗卸得粉碎,飞迸的竹片如雪花般唰唰落下,震耳欲聋的撞击声中,就瞧见一个人一手攀住房檐,整个身子以极其灵敏的姿势曳在半空。
“手给我!快!”
周盈如获至宝,死死握住朝自己伸出的那只手。
一股大力从手上传来,周盈轻飘飘被拽上了窗台。海若渊一只手环住她腰身,避免她掉下去的同时,迅速向屋内扫视。
不龟手仍握着那把匕首,与海若渊对视的一瞬间,眼神中多了几分忌惮。
金刀卫却无此顾忌,见又来了个人,刀与剑划出冷光,织成道繁密的刃网。
可他们又怎会是海若渊的对手?没等走出两步,腿弯忽传来一阵剧痛,在场之人一个接一个、不可抑制地倒了下去。
海若渊以劲化气,隔空击中了他们的膝盖。
解决了金刀卫,海若渊暗暗又把周遭打量了一遍,确定已经没有其他追兵,便想着赶紧带周盈离开这是非之地。
她实在有些不对劲儿,伤势也耽搁不得。
正想着,忽来一阵细微的破风声,回头一看,那把开锋的匕首竟迎头飞来。
不龟手这时又不肯放他们走了。
不龟手其实很少出手,但这不代表可以因为他的虚名而轻视他的修为。
海若渊一边得看顾周盈,一边还得腾出只手与他缠斗,实在有些费力。好几次防守都差点儿落了空。
周盈在旁边看得不免惊险,用虚张声势的语调威胁道:“你再不停手,别怪我不讲道义偷袭了。”
不龟手冷笑:“你若能。”
海若渊在一边听着这番对话,更加起疑。
“这可是你说的。”周盈一个高声。
说话的一刹那,不龟手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下意识地收手回护。
蓝色的焰火充沛而灿烂,熄灭后只剩冰冷的温度。
等他反应过来,二人早就跑到南北东西哪一方天地去了。
他只想到周盈中了玄冥指绝对使不出一点武功,以为她在虚张声势,好让自己分神。却想不到周盈这火本不是修来的,而是打她还没出襁褓,炎君亲自给她种下的。
正因如此,这能贯通武脉的火才是玄冥指唯一的克星。
*
二人牵了马匹,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清凉台,走了大半个时辰后,目之所及早已经换了另一幅模样。荒山寒石,老木枯松,时不时撞进几阵不大不小的风,扯着嘶哑的嗓子,嗷嗷叫着。
今天这事儿实在诡异,金刀卫居然直接跑来清凉台杀人。无忌公室可不会天真到以为几个金刀卫就能收拾了海若渊。
难道针对的不是自己和海若渊,而是整座清凉台?
周盈坐在块石墩子上,轻轻捶了几下腿。想了想,问:“你有没有觉得不龟手不大对劲?”
她道:“你看,他和山市关系这么好,晴岚山市惹上麻烦,担心也正常,但情绪未免太激动了?”
实际上,不龟手可不止情绪激动,当时周盈觉得他简直疯了,像被什么东西附体,整个人完全变了个样儿。
海若渊道:“他可说了什么?”
周盈道:“他以为山市被针对,是师父在背后唆使。”
海若渊亦觉得奇怪:“他和炎君有什么深仇大恨?”
周盈立马不乐意了:“我师父可没这么个仇家。”
海若渊似乎想起什么,转过话头,道:“腿还酸吗?”
周盈迅速撤回目光,把头埋在腿上,心虚地说:“不酸了。”
隔了一会儿,海若渊又问:“其他的伤……”
“都说是小毛病。”周盈心虚又烦躁地打断,“而且我已经吃了药了。”
她实在不想海若渊知道自己中了玄冥指,怕他东想西想,毕竟玄冥指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连商音竹都吃过亏。
然而海若渊可不是这么好糊弄的,正当一边周盈站起身,一边心虚地拍着裤子上灰痕时,他突然伸手去扣周盈手腕。
“你发什么神经!”
“你的伤势,你没说实话。”
“你要听什么实话?”周盈急了,一模脉搏,她可就藏不住了。
她的想法很简单,不龟手说追命火能克玄冥指,她也确认过这火还好好待在身体里。回头寻个安静的地方,自己把病治了,就全当没发生过。
现在海若渊要查,她是一千个不愿意。
海若渊要是一味回避,周盈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但现在他自己主动,那有的是法子。想了想,周盈脸色也平静下来。
她在心里深吸一口气,说:“海若渊,人总在信誓旦旦的时候被狠狠抽一巴掌,但我就没见过自己抽自己脸的。”
果然,海若渊动作一滞。
“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拒绝,话都说得这么清楚,我也不是聋子,现在又来对我嘘寒问暖。”周盈道,“你是想让我误会什么吗?”
这番话果然起了出其不意的效果,海若渊当即松开手。
周盈揉揉手腕,说:“今天我不张口,你是不会再搭理我,对吧?”
“你故意的?”
“你不是来了吗?”
海若渊不吭声了,周盈的异样他不是没察觉,甚至连玄冥指也考虑了进去。但不久前的确亲眼见她使出追命火。
沉默半响,海若渊只道:“别开这种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