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汤米,眼底翻涌着焦灼,那眼神里的急切几乎要溢出来,像快要烧开的水:“你……你去追她……告诉她……别犯傻……”
“那你怎么办?”汤米急得声音发紧,眼眶里的泪又开始打转,模糊了视线,“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这地方不安全,艾比他们说不定还没走远,而且你的伤这么重……”
乔尔的手忽然死死攥住汤米的胳膊,那力道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几乎要掐进他的肉里,留下几个深深的指印。“我没事……撑得住……快去……”他的视线再次飘向门口,仿佛能穿透漫天风雪,看到那个倔强的、独自走进茫茫白雪里的身影,看到她单薄却决绝的背影。“别让她……走我们的老路……别让她跟我们一样……被仇恨缠上……”
汤米的手还在抖,他死死盯着乔尔的脸,指尖下意识地探向乔尔的颈动脉。那里的搏动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像风中残烛般随时可能熄灭,却真实存在着,一下下撞在他的指腹上,像擂鼓般敲打着他混沌的神经,让他混乱的脑子渐渐清醒了几分。
“可你刚醒……”他的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恍惚,“你……你真的没事?刚才我以为……以为你……”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像被冰碴堵住,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以为你就这么走了”几个字沉重得像块铅,压得他喘不过气,胸口闷得发疼。
他俯身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乔尔的下巴,仔细看着那微弱起伏的胸膛,看着他眼皮间或的颤动,看着他嘴唇微弱的开合,甚至能闻到他呼吸里混着的血腥气,才敢相信这不是濒死的回光,不是短暂的告别。“艾莉那边……我可以先找些东西给你处理伤口,找些能保暖的毯子,然后……然后我们一起去追她,好不好?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的,哥……”
乔尔却缓缓摇头,呼吸里带着血沫的腥气,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刀片,让他忍不住蹙紧眉头。“没时间……她走不远……但也不能让她……一个人硬闯……”他咳了两声,胸腔里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让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血渍滑下来,视线却再次望向门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去……我在这等你……带她回来……答应我……”
汤米咬着牙,掌心的汗混着乔尔衣服上未干的血,黏腻而滚烫,像抹了一层胶水。他知道乔尔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就像当年他非要去救莎拉,非要带着艾莉穿过大半个美国,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从未动摇过,谁劝都没用。最终他狠狠抹了把脸,把眼泪和鼻涕一并擦掉,抓起墙角那把还沾着雪的猎枪,枪身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也让他的决心坚定了几分。“你等着!我这就把那丫头给你揪回来!你要是敢不等我,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到了地下,我也得跟你吵个没完!”
转身的瞬间,他又回头看了眼乔尔。后者正望着他,眼神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柔软,像多年前在部队里,他替乔尔顶了过错,即将被关禁闭时,乔尔也是这样望着他,说“等我回来,哥给你带好东西”。那眼神里有担忧,有嘱托,还有一种无需言说的信任,像一道暖流,瞬间冲散了他心底的寒意。
汤米深吸一口气,将猎枪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冲进了风雪里。门外的雪依旧下得很大,鹅毛般的雪花疯狂地飘落,几乎要把天地都连成一片白茫茫。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他的脚步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踩得又深又稳。他知道,自己必须快点,再快点——既要把艾莉带回来,不能让她一时冲动酿成大错,也要回来陪乔尔,不能让他一个人留在这冰冷的木屋里,不能让那句“等我回来”变成无法兑现的承诺。
木屋里,乔尔望着弟弟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缓缓闭上了眼睛。胸口的疼痛还在蔓延,像无数条毒蛇在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意识也有些模糊,眼皮重得像粘了胶水。可他的手却紧紧攥着,像是在抓住什么,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在心里默默念着:汤米,一定要把她带回来……一定……别让她走上我们的老路……千万别……
风雪还在肆虐,木屋的门被吹得“哐当”作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叹息。乔尔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却依旧微弱,每一次起伏都像是在与死神拔河。而屋外,汤米的身影已经被大雪吞没,只剩下一串深深的脚印,在茫茫白雪中延伸,指向远方,也指向一个未知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