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太多了！”苏小棠脱口而出，瞬间忘了身处阴森停尸阁，“动漫、小说里全是银发人设，我们那边网友都戏称白毛控狂喜！”
“动漫？”沈苍眉峰微蹙。
“就是……画画编撰的虚构故事，类似同人话本。”苏小棠慌忙简略解释。
沈苍略作颔首，不深究异界琐事，重归案情。他收好发丝，转头对僵立一旁的仵作，淡淡吐出一字：
“剖。”
一字落地，满阁死寂。
仵作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面如死灰，声音发颤：“陛下万万不可！赵崇乃是当朝二品重臣，位列朝堂、受先帝厚禄，剖尸勘验乃是大不敬之刑，于礼法不合，恐引朝野非议！”
“朕，即礼法。”
沈苍四字轻吐，却如四座冰山压顶，不容半分置喙。
随即他俯身，指尖轻按赵崇僵硬紧绷的腹部，补全缘由，句句严谨，全无半分肆意妄为：
“此刻尸僵固结，腹肌紧绷，胃容物尚未腐败混杂。若错失此时，待Rigor Mortis消退、尸身腐败滋生，毒物、残渣尽数混淆，关键证据彻底湮灭。”
“届时真凶隐匿、线索全无，这桩跨界毒杀悬案，谁能担责？”
仵作浑身战栗，叩首不敢再起，再无半分劝谏之言。
沈苍抬手取过案上一柄精致薄刃短刀。
刀身澄澈雪亮，精钢锻造，锋利无双，亦是苏小棠敬献的异界物件——手术刀。
他以烛火炙烤刀身消毒，待刃身温热，手腕稳如磐石，沿赵崇胸腹正中线，稳稳下划。
利刃割裂僵硬皮肉，肌理绽开，无半分鲜活血液涌出——死者周身气血早已凝固淤堵。
苏小棠慌忙捂住口鼻，强压翻涌的反胃之感，指尖微微发颤，不敢细看。
反观沈苍，神色平静无波，刀锋游走肌理之间，章法有度，利落精准，宛若庖丁解牛，熟稔至极。
须臾之间，胃囊完整显露。
沈苍以银夹稳稳提起，置于琉璃盘内，轻刃剖开囊体。
酸腐浊气瞬间冲天而起，弥漫整座停尸阁。
众人纷纷屏息退步，唯独沈苍立在原地，眸光专注，细细甄别。
“胃内未消化残渣，参片、银耳、莲子。”
他以银签轻轻拨弄，冷静甄别，“皆是赵崇日常进补晚膳，无异常毒物掺杂。”
话音未落，他指尖一顿，挑出一点细碎暗褐色残渣，质地迥异于食物。
清水缓缓涤荡，褐渣褪去杂色，露出真容——一小片轻薄纸屑，边缘焦黑卷曲，似经烈火焚烧，残留无几。
“纸屑？”院正愕然。
“非大周宣纸、竹纸。”
沈苍捏起残片，对着烛火细细观摩，眼底精光骤盛，“质地薄透细腻，透光可见细密网格纹路。”
他转头看向苏小棠：“汝识得此物？”
苏小棠凑近细看，瞳孔骤然收缩，失声惊呼：“是打印纸！我们世界的工业打印纸！只有现代机器才能产出，绝对不是这个朝代的东西！”
“Print paper。”
沈苍低声复述，将陌生词汇稳稳纳入认知，眸光愈发沉凝。
他即刻将纸屑残片装入琉璃小瓶，蜡封瓶口，妥善留存。
“毒发毙命之前，赵崇曾吞食此纸。或为被迫吞灭，或为自行销毁。”
“无论何种，皆可证此纸上，藏有他宁死也要湮灭的绝密，亦是凶手不惜跨界杀人、层层布局也要抹去的证据。”
“陛下，”院正颤声追问，“区区一纸残渣，何以让凶手大费周章，移尸掩迹、嫁祸他人？”
“你看不透，是因你只观此案，不见全局。”
沈苍摘下乳胶手套，以绢帕细细擦拭指尖，动作从容优雅，仿若品鉴雅物，而非勘验尸身。
“凶手毒杀赵崇，本可杀后即走，干净利落，无迹可寻。”
“之所以折返现场、移尸翻转、伪造假象，只因赵崇临死之前，死死攥着这张异界纸张。”
“凶手来不及彻底销毁证物，只能铤而走险，改造现场、转移视线，掩盖纸张存在的痕迹。”
“那完整的纸张……”苏小棠心头一紧。
“早已被凶手取走销毁。”
沈苍眸光冷冽，洞穿所有迷雾，“唯余此微末残渣，藏于胃囊深处，逃过一劫。”
“但残渣足矣。”
他抬眸望向窗外那道若隐若现的紫色次元裂痕，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俯瞰全局的压迫感。
“异界纸张、异界毒物、异界来人、异界剧本……”
“此非单一命案，此是诸天笔墨，跨界侵染此方天地。”
“万界秩序已崩，剧本杀局已开。”
【停尸阁·寅时·尾声】
勘验完毕。
沈苍命人重新覆上白绢，寒冰封存尸身，妥善保管，待案情了结、真相大白后，再依礼制安葬赵崇。
他转身踏出停尸阁，夜半夜风扑面而来，裹挟着皇城檀香与淡淡血腥的冷冽气息。
苏小棠小跑紧随其后，按捺不住满心急切：“陛下！下一步我们是不是直奔听雨楼，抓捕周砚彻查真相？”
“不急。”
沈苍负手而行，玄色斗篷在沉沉夜色中翻涌如墨浪，步履从容，胸有全局。
“三日后微服私访，入局听雨楼。但在此之前——”
他脚步骤然顿住，侧首回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彻骨寒凉的弧度。
“朕要先见一个人。”
“谁？”苏小棠浑身一僵，心头骤升不祥预感。
“暴君版沈苍。”
“啊？！他要现世了？！”苏小棠瞬间头皮发麻，满脸惊惧。
“尚未完全降临。”
沈苍抬眸凝望天际，原本细微淡隐的紫色裂痕，此刻已然拓宽拉长，如一道狰狞可怖的伤疤，横亘在皇城夜空之上，次元波动愈发剧烈。
“但朕的侧写，从不落空。”
他声线冷冽如预言，字字笃定：
“三日之内，第一尊魔改人格、第一尊异界版本的朕，必临此世。”
袖中指尖缓缓收紧，攥紧那缕银白发丝，指节泛白，力道凛冽，如握一柄尚未出鞘的杀伐利刃。
“届时。”
“朕便亲自勘验，这所谓的暴君命格、魔改剧本，与这桩朝堂死局、与赵崇之死，究竟有何牵连。”
夜风骤然狂起，卷灭长廊两侧烛火。
四下骤然坠入漆黑，唯余沈苍一道孤挺身影，立于深宫夜色之中，冷峻锋利，不败不动。
而天穹之上，那道紫色裂痕缓缓蠕动、扩张，宛若一只睁开的异界眼眸，静静窥视着这座被剧本裹挟、被诸天摆布的大周王朝。
新的博弈，已然倒计时。
【第三章完】
下章预告：微服入风月局！听雨楼藏暗线，魔改暴君人格躁动夺权！